三天后的晨光,带著海雾的湿冷,漫过琉球新城的城头。
城墙上的甲士脸色肃穆看著远方袭来的元军战船,手中长枪的枪尖映著微光,透著肃杀之气。
西城门的深沟已挖妥,沟底的木刺是为元军骑兵准备的,十几门火炮炮口斜指海面,炮膛里填满了铁弹,严阵以待。
赵昺站在城头的瞭望塔旁,玄色甲冑套在身上,却显得有些空荡。
这三天来,高烧始终未退,滚烫的热度让他像是身处桑拿房,他每动一下都像是要晕倒。
陆青站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件狐裘披风,另一只手攥著帕子,时不时要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眼神里满是担忧。
“官家,太医说您得回寢殿发汗,再在城头吹冷风,病情要加重了。”
“无妨。”
赵昺摆了摆手,声音带著明显的沙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喉咙的痒意,他实在是不放心。
而且说实话,他也想看看元军是如何攻城的。
“元军要到了,朕得在这看著。”
旁边的太医急得直跺脚,手里的药碗还冒著热气。
“官家!您这是风寒入里,再硬撑要伤根本!
臣再给您熬一碗药,您喝了就回寢殿,城上有张枢密和文丞相,定能守住!”
“药放下吧。”
赵昺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著远处的海平面。
那里已泛起一丝灰雾,隱约能看见黑点在移动,像一群逐腐肉的乌鸦。
“探马呢?还没回报吗?”
“来了!”
瞭望塔上的军士突然高喊,声音带著急促。
“官家!海面发现元军船队,约莫有百艘战船,正向新城驶来!”
赵昺精神一振,眩晕感似乎被这消息压下去几分。
他扶著瞭望塔的木栏,眯眼望去,只见那灰雾越来越近。
百艘战船排成散乱的阵型,最前面的几艘掛著李字大旗,显然是李恆的主力。
“传朕的旨意,让杜滸按原计划行事!”
赵昺沉声道,甲冑下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文卿,你去西城门督战,要是元军靠岸,务必守住第一道防线!”
文天祥连忙领命,临走前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官家,您多保重,有事隨时传臣!”
赵昺点点头,目光转向海面。
此时,新城东侧的海面上,突然升起十几面宋旗,那是杜滸的铁甲船队!
十几艘铁甲船排成雁形阵,玄铁打造的船身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船侧的炮口密密麻麻,像一排张开的獠牙。
杜滸站在旗舰『泉州二號的甲板上,腰间佩刀出鞘半截,高声下令。
“左队五艘船,绕至元军右翼,右队五艘,攻左翼。
本舰带两艘殿后,专打中军!听我號令,三声炮响后,全力轰击!”
甲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在海面上迴荡。
铁甲船缓缓加速,船尾的水轮转动,在海面犁开白色的浪痕,朝著元军船队衝去。
李恆站在自己的中军船上,看著迎面而来的铁甲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以为赵昺不过是个毛头小儿,流亡皇帝手里的战船怎么都套著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