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京城里的男人在各自的战场上奔忙时,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也正在后宫深处打响。
坤寧宫內,气氛肃穆得仿佛凝结了寒冬的霜气。
御阶之上,一袭素服,未施粉黛的皇后朱璉端然而坐。
她褪去了所有的华彩,只留下一张清丽而决然的面容,沉静的眼波下,是深不见底的忧虑与决心。
殿下,是数十位被紧急召集而来的宗室女眷和朝中一二品大员的誥命夫人。
她们一个个锦衣华服,环佩叮噹,即便是在这国难当头的时刻,依旧不自觉地散发著浸润在骨子里的富贵气息。
珍珠的温润光泽、金玉的冰冷火焰、丝绸的流光溢彩,与殿內沉重的氛围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当然,也有个別心思灵醒的,早已换上了素雅的服饰,低眉顺眼地站在人群中,不引人注目。
但无论是珠光宝气的,还是刻意低调的,此刻都面带惶恐,惴惴不安地看著这位平日里以温婉贤淑著称,此刻却面若寒霜的国母。
她们不知道,等待她们的,究竟是安抚,还是另一场风暴。
朱璉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她看到了她们华服下掩藏不住的恐惧,看到了她们美眸中闪烁的疑惑。
百年承平,东京汴梁作为帝国的心臟,积攒了何等惊人的財富。
国库虽被太上皇的奢靡与奸臣的贪婪挥霍一空,但財富並未消失,只是如涓涓细流般,从国库流入了无数勛贵、巨商、高官显宦那深不见底的私库之中。
而现在,她的夫君,大宋的新君赵桓,要將这些本属於国家的財富,重新引导回它最该去的地方——守卫这个国家的城墙与军队。
而她,作为皇后,便是这第一把破冰的利刃。
“诸位姊妹、夫人们,”朱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眾人绷紧的心弦上,“想必你们已经听闻,金贼南下,即將兵临东京,官家已对天立誓,將与东京共存亡。”
殿內一片寂然,唯有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今日请诸位来,非为閒敘,亦非为责难,只为一事——国难当头,我等身为大宋贵胄,食君之禄,享万民奉养,当何以为报?”
不等眾人回答,她便对著身旁的宫女微微頷首。
那宫女会意,捧出一个紫檀木的托盘,缓步上前。
托盘的红绸之上,静静地躺著一顶金光闪闪,镶嵌著无数珍珠宝石的凤冠,正是皇后身份的至高象徵,其上的霞光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这是官家赐予本宫的凤冠。”朱璉站起身,亲手將凤冠捧起,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件有生命的珍宝,“它很美,也很重,但国之將亡,凤冠何用?再美的凤冠,也不过是亡国之君脸上的一抹耻辱红妆,是金人眼中一件可以肆意抢夺、拿去炫耀的战利品!”
她的话,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心上。
她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珠釵,那冰冷的触感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本宫听闻,城外金贼嗜血如狂,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他们不懂诗词歌赋,不明礼义廉耻,他们最喜的,便是劫掠金银,掳掠妇人!”朱璉的声音陡然转厉,“你们身上的綾罗绸缎,头顶的珠釵翠环,在他们眼中,与待宰的猪羊无异!他们会撕烂你们的衣衫,扯下你们的首饰,將你们像牲畜一样捆绑起来,送去北地,永世为奴!”
这番粗鄙而血淋淋的话语,从仪態万方的皇后口中说出,带来的衝击力无与伦比。
殿內一片死寂,只剩下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几位胆小的夫人甚至面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与其坐等城破,被金人掳去,受尽凌辱,不如今日,我等便將这身外之物,尽数捐出,以为军资!助我大宋將士,铸成刀枪,痛击金贼!用这些金子,换回我们女人的尊严!用这些珠宝,换回我大宋的江山!”
说罢,朱璉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骇然失色的举动。
她对殿外高喝一声:“来人,取铁砧、铁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