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甘露殿的偏殿內却灯火通明。
当身上还带著一丝硝烟与寒气的赵桓,牵著同样一脸倦容却双眼发亮的太子赵諶走进殿门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晚膳终於被端了上来。
国事艰难,膳食一切从简,但一家四口围坐桌前,已是这围城之中最难得的温馨。
太子毕竟是孩童心性,白日里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带来的震撼还未消退,他一边扒拉著碗里的米饭,一边眉飞色舞地对妹妹描述著:“柔嘉,你没看到,父皇他会法术!他让一个铁球自己炸开,『轰的一声,比天上的雷还响!地都跟著抖!”
柔嘉公主似懂非懂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含著一小口菜,含糊地问:“那……那我们是不是就有很厉害的武器啦?就不会被大坏蛋欺负了?”
眼看一双儿女在饭桌上越说越起劲,皇后朱璉秀眉微蹙,正要出言管教,轻声道:“諶儿,柔嘉,食不言……”
话未说完,却被赵桓摆手拦下。
“无妨。”赵桓的脸上带著一丝难得的柔和笑意,“让他们说。如今这东京城里,还能听到如此无忧无虑的笑语,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朱璉碗中,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朕想听。”
朱璉心中一暖,看向丈夫的眼神也柔和下来。
她不再阻止,只是温柔地看著一双儿女嘰嘰喳喳,殿內充满了欢快而温馨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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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片刻的温馨在儿女们被宫人带下去歇息后,便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偏殿內只剩下赵桓与朱璉二人,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烛火摇曳,將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高大而孤寂。
赵桓静静地听著朱璉带著压抑的愤怒与委屈,一字一句地讲述著今日在坤寧宫中那场闹剧,脸上並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
“梓童,辛苦你了。”待朱璉说完,赵桓將她轻轻揽入怀中,拍著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声音中带著一丝浓浓的歉疚,“今日之事,朕早已料到。”
“官家料到了?”朱璉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与更深的委屈,“既然料到了,为何还要让臣妾……让臣妾当著那些人的面,受此羞辱?她们……她们看臣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因为朕需要这份名录,需要她们的阳奉阴违,需要她们的自私与贪婪,被清清楚楚地记下来。”赵桓的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寒意,他捧起妻子的脸,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朕也需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国难当头,到底谁在与国同休戚,谁又在国家的伤口上吸血!”
他握住朱璉冰凉的手,將它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想从这些国之蛀虫的嘴里把肉抠出来,光靠圣旨、靠嘴皮子、靠道德绑架,是行不通的…”
“得靠刀子!”
朱璉心中一颤,似有所悟:“官家的意思是……”
“但这把刀,不能无故出鞘。”赵桓的声音沉凝如铁,“朕若无故屠戮大臣,便成了天下士人眼中的暴君,成了孤家寡人。朕的刀,必须由民意来推动!必须是天下人都觉得,这把刀该出鞘了!”
他没有再解释,而是对著殿外沉声唤道:“朱拱之!”
“奴婢在!”
“宣刘錡,立刻来见朕!”
“喏!”
片刻之后,一身黑色劲装的刘錡快步入殿,甲叶碰撞间发出细微而沉稳的声响。
他没有看殿內任何陈设,目光直视前方,在赵桓面前单膝跪地。
“臣刘錡,参见官家,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赵桓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镇抚司的架子,搭得如何了?”
“回陛下,托陛下洪福,臣已从禁军內卫和各京营中,挑选了三百名忠勇可靠、身手矫捷之士,组成了镇抚司緹骑。”刘錡的声音中气十足,充满了自信,“虽人手尚少,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隨时可为陛下效命!”
“好。”赵桓满意地点点头,他伸手,將朱璉呈上来的那份捐赠名录,重重地拍在了刘錡面前的案几上。
“朕现在,就要你手下的緹骑,为朕办第二件事。”
刘錡恭敬地拿起那份薄薄的纸,只看了一眼,他那张俊朗冷峻的面容上,便瞬间笼罩了一层骇人的寒霜。
名单最上方,字跡娟秀,內容却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