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安晴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你怎么这么傻啊…”
安继峰缓缓睁开眼,看著女儿,眼神里是真实的悲凉。
他虚弱地摆摆手,气若游丝:
“晴晴…苟且偷生,非我所愿…士可杀…不可辱…”
“晴晴…爸爸没事…就是…看清了…我们这种家庭,和他那种不择手段的暴发户…终究不是一路人…”
安晴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心像被撕开了一样疼。
就在这时,哥哥安宇拿著手机,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爸,妈,张叔、李伯伯他们的电话…还是打不通。要么关机,要么就说在开会,要么…直接说最近手头紧。”
周敏一听,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群势利眼!平时称兄道弟,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平时求著老安给他们写序、评职称的时候,好话都说尽了!”
“老安啊,这可怎么办啊!学校那边催著交代,这资金窟窿要是填不上,可就…可就真的…”
安继峰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悠长嘆息,將一位被现实逼到绝路的文人悲愴,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敏扑到床边,抓著安继峰的手,哭天抢地:
“老安啊!你不能想不开啊!学校说了,只要能把那笔钱立刻补上,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啊!你要是走了,我们娘仨可怎么活啊!”
安晴听得心都揪紧了,她抓住安宇的胳膊:
“哥,爸到底需要多少钱?我们家…我们家不是还有。。。”
安宇苦笑一下,压低声音:
“晴晴,你不懂。爸的帐户,还有家里几个主要的存摺、股票帐户,现在都被监控著,一分钱都动不了!不然爸妈至於这么著急吗?”
“监控?”安晴愣住了,这个词离她的生活太遥远了。
“嗯,调查期间,就是这样的。现在別说借钱,以前那些巴结爸的学生、同事,现在看到我们都绕道走,生怕沾上一点腥味儿。”
“妈刚才想找闺蜜周转点应应急,结果人家直接说老公管得严…唉…”
安宇看著妹妹的脸色,心里有些不忍,但想到现实的情况,还是硬著心肠,把最关键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现在…现在唯一的希望,恐怕就在吴奈身上了…”
安继峰虚弱的开口:
“让他…撤销举报?承认是他偽造证据诬告?再让他拿出钱来…补上这个窟窿?呵呵…他现在只怕正等著看我们全家笑话,等著我身败名裂,好彻底控制你…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安晴闻言一惊。
撤销举报!承认偽造!拿出巨款!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像是在吴奈的脸上狠狠扇耳光,更是將他所有的尊严踩在脚下。
他会答应吗?
他怎么可能答应!
她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亲,看著六神无母亲,看著一筹莫展的哥哥。。。
那个曾经为她遮风挡雨的家,此刻脆弱得像暴风雨中的纸房子。
而那个她曾无比信赖、以为可以託付终身的人,此刻却成了將她的家推向深渊的推手。
安晴紧紧握著父亲的手,用力点头:
“爸,你別说了,我都明白,我都明白了。。。”
她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吴奈后来没了消息。
明白他所谓的“有我”,原来是这样的“有”法。
明白自己那些关於未来的幻想,是多么可笑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