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垕见状,纵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朗,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在寂静的场中迴荡,压得眾人心头更紧。
半晌,他才止住笑,隨意地挥了挥手,姿態洒脱,不似对待战战兢兢的子民。
倒像是拂去衣袖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別怕!”他声音洪亮,字字清晰。“我只打两种人,欺压良善、为非作歹的勛贵。”
“和不长眼睛,惹到我的人。”
话音落下,他目光似是无意,扫过临街那些雕樑画栋的酒楼窗口。
儘管隔著距离,但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有的勛贵不敢与之对视,个別的撇撇嘴不屑道:“小孩子把戏!”
朱瞻垕听不见,也不想再计较。
脸上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
他甚至还几不可闻地轻嘆了一声,恰好能让前排的百姓捕捉到。
用近乎迷茫的语气,望向眾人。
“我招收流民,以工代賑,赔偿田地……你们说,我算是个好人吗?”
这话语,与他方才的囂张跋扈判若两人。
大部分百姓天生同情弱者,眼见这位尊贵的皇孙殿下当眾示弱。
再联想到之前勛贵们辱骂他庶子、要打断他腿的囂张气焰。
心中那点因他身份而產生的畏惧,立刻转化为了几分不忍与同情。
这一番先声夺人的立威,再接上这推心置腹般的询问,反而让这些底层百姓觉得。
这位皇孙殿下更真实、更可亲,与他们並无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老汉此刻倒不怎么怕了,上前一步,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声音带著底层人特有的粗糲与真诚:“殿下!您若不算好人,这应天府里还有几个敢称善人?”
“和他们比,您绝对是活菩萨!”
旁边两个妇人也连忙接话道:“不错!我们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信那些老爷们说的鬼话。”
“我们只信自己眼睛看见的!皇孙殿下您,是真做了大好事的!”
对於底层百姓而言,勛贵之间的爭斗,他们乐见其成。
甚至巴不得他们斗得越狠越好,打死几个才解气。
而他们真正在乎的,是切切实实能到手的好处。
朱瞻垕心中明镜似的,庄子里的人得了他的好处,自然肯效死力。
而应天府里的百姓,能夸一句好,已属难得。
不再纠缠於此,暗示个开端就行了。
指著那燃烧殆尽的蜂窝煤问:“你们感觉此物如何?”
“嘿!”老汉搓著手,眼睛几乎要粘在尚有余温的炉子上,脸上满是期盼。
“回殿下,这煤块看著就经烧,没甚烟尘,比柴火强多了!”
“就是……嘿嘿。”
他訕笑一下,露出被生活磨礪出的窘迫:“怕是小老儿用不起这等精细的好东西。”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也忍不住插嘴道:“是啊殿下,看这火力和烧的样子。”
“这两块怕是顶得上一捆柴吧?价钱定然不菲。”
朱瞻垕站起身,拿起一块完整的介绍。
“此物名曰蜂窝煤,乃是我翻阅无数古籍、耗费数年心血。。。试验了千百次才弄出来的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