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潇不知自己跟这红骨结下何等深仇大怨,竟真招来如此杀局。
他昨日在冰湖捞鱼时,便发觉失了冰元之躯,一碰水反而融化更快,别人觉得冰冷刺骨,他倒像是坠入油锅似的全身都蒸腾着水汽。眼见水牢水位越涨越高,哪怕只是细微的动作,都令他灼痛难当,更别提用剑了!
白麟玉觉察不对,边挥刀御敌边回过头来,紧张道:“阿潇,退到我身后,别勉强。”
九方潇有些错愕地望着那道舍命相伴的身影。
那人脸上被飞刃划出好几道细伤,隐隐能瞧见血迹,眼底虽冷峻,看他时却含着柔软的光晕。他犹豫一下,真的站到白麟玉身后去了。
红骨妖力无匹,但这道妖术并非没有解法,九方潇冷静片刻对白麟玉道:
“你用惯火元,此番试试冰火双元同出,顺水推舟搅弄风云,岂不更妙?”
“好。”
白麟玉正要出招,又被九方潇及时拦住,低声道:“灵元尚未融合,别轻易动用灵力,只稍稍蓄出双元灵气作引,再借用红骨妖力。”
“红骨妖力?”
九方潇点点头,凑到他耳边:“红骨虽成了精,却也是我之妖骨。你上回不是说与我相熟,知晓妖骨之力如何驱使?你借借看,兴许真能管用也未可知。”
白麟玉回眸与他对视,瞬间明白话中之意,立时纵身挥出两刀。
一刀裹着地火劈向山精,一刀凝着寒冰斩向水怪。
再一刀则是冰火两重气劲缠作一团,拧绳一般卷向红骨。
三刀威力不大,却忽而改变周遭气流。
红骨轻松击开刀气,嗔道:“我于心不忍手下留情,白郎却要打我伤我!”
话声未落,红骨再提妖力,面前流苏甩的铛铛作响,十指并出数道剑气,剑势如蛇,蜿蜒游窜,贴着地面就向九方潇的靴底爬去。
“……”
九方潇两眼一黑错开脚步,瞪了白麟玉一眼,“你给他吃什么迷药了,偏要与我过不去?”
白麟玉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腹诽道:适才你若晚来半刻,说不定我早也抓到妖骨,又何苦费这些功夫。
正在此时,红骨隐隐发觉情势变化,刚才那道刀气的余韵不减,自己体内的妖气竟如同泄气一般,慢慢流失。
“白郎,你!你竟能驱使我之妖力!”红骨眸色骤暗,旋即又恢复镇静,饱提真元,竭力与刀气相抗。
不过,红骨犹疑的功夫,妖力已然借来不少,白麟玉挟着妖气再发两刀,一刀引燃山中地火,一刀凝结水中寒冰,山火气焰更甚,水势遇冷暴胀。
山水之力本是相生相济,此刻却彼此不让,渐渐成了角力之势。
白麟玉找准时机,刀刃破空,故意引着水怪撞向山石,冰寒浪涌瞬间冲垮某处薄弱,漫天漫地向四方奔袭,水势汹涌,山精也不肯示弱,又要合围筑牢!
双方缠斗不断!白麟玉趁势游走,专挑两怪相斗的缝隙拱火,顿时引得乱石飞溅,山体崩颓,水龙狂舞,更有万千风雪飞刀搅局添乱,须臾间,万物失序,此地危矣!
红骨气得面如锅底,运功疾冲数步,纤长手指化作凶残利爪,张牙舞爪奔着九方潇而去。
九方潇此刻养回几分力气,足尖一点相迎而上,他知道自己体内还有一根支离破碎的妖骨,眼下到了千钧一发之际,总也要派上些用场。左臂蓄势猛地出招,挥出的剑气竟比他想象中强得更多。
两道妖力轰然相撞,空气中激荡起一连串的爆鸣。
极招过后,九方潇连退三步,喷出数口血沫,因着方才使力,左腕上的禁制符文竟又冲破四道,如今便只剩下最后一道。他想问问白麟玉这符文是什么意思,正巧白麟玉也不偏不倚,落至他面前。
白麟玉眼神在他腕间逡巡,终究没多说什么,只问他冰躯是否安好。
九方潇觉得浑身骨头疼得快要散架,嘴上却淡淡一句“还好。”他转过身,目光落向早已被打翻在地的红骨,从腰间抽出缚妖索把那妖精捆了,还不忘给他加了三道封印符纸。
放眼四周已是一片狼藉,无处落脚,先是东南灵枢变成尸山岩海,又是西北灵枢遭此劫难。
九方潇暗道:不知来日师尊看见此生心血落得此等境地,究竟是何心情。
……
九白二人不再耽搁,带着红骨又往雪山深处找到新的落脚地,匆忙筑了座冰屋。
转眼到了下午,红骨见敌不过这两人,暂且收敛气焰安分许多,又吵嚷着肚子饿,要挖活人心肝来吃。
白麟玉无奈只得抓了两只雪兔,剥了皮毛架在火堆上烤。红骨虽绑在冰屋,眼神却不住往外面瞟,一口一个“白郎”叫得他心里厌烦不已。
他掌握不好火候,一只烤得太过,一只还带着血腥,目光递向倚在门边的九方潇,想向他求助,那人的脸色却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阴沉。
白麟玉将带着血丝的那只烤兔扔给红骨,又警告他闭嘴快吃,不料红骨叫得更凶,说自己快被恶人打死了,让他的白郎给他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