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囚十万之众,灵曜若是派兵来杀,必然要经过天枢议事院多轮商议,最快也要三天才能集结天军,在人间,这便又是三年光景,无人知晓其中又会生出多少变数,我可不会为三年后的事自寻烦恼,师姐亦不必替我忧心。”
越妙然脸色越发凝重,离开之前,像是提醒又像是威胁一般,道:
“与九灵仙阙的罪奴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你最好能如圣主所愿,替他铲灭魔人,否则……”
九方潇笑了笑,暗自咽下口中鲜血:“师姐放心,我定然不会让圣主失望。”
……
92?作茧自缚
◎饲犬◎
越妙然自青园出来后并未即刻离去,这一次她十分谨慎,趁园中守卫换防之际,才隐匿气息,悄然绕去了主殿。
一路避过层层戒备的天兵,眼下殿外却还站着一道红衫身影,体态颀长,容貌与九方潇几近相同,只是周身萦绕着浓重的妖邪之气。
“你是妖骨所化?”越妙然知道面前之人已察觉到自己的气息,索性不再避讳,而是径直现身而出。
红骨丝毫不对她客气,剑气出手,转瞬就要袭来,越妙然见状,再次亮出腰牌,及时向红骨表明了身份。
九方潇虽命红骨看守主殿,可红骨心里一千个不乐意,值守时自然敷衍塞责,如今他听来人竟是神官,还要引荐自己去见天界圣主,心里顿时生出了几分玩乐的兴致,态度也稍稍缓和下来。
他朝越妙然扬了扬下巴:“你不得进殿,有什么话便站在门外对他说吧。”
越妙然心里不忿,却依旧道了声谢,试探着喊了声殿内之人的名字。
白麟玉昨日方才醒转。
他体内的冰火双元自愈能力极强,决战那日受得内伤,经过一番调息已近乎痊愈,不过身上还有两处外伤。
一处是腹部被剑划开的口子,另一处便是脖子上的那口咬痕。
他清醒时,这两处伤痕已被人处理过,只是粗糙地缠了一层纱布,瞧着似乎连伤药都没用心给他涂。
听见越妙然的声音,白麟玉心中不免有些意外,转念细想,倒很快猜透了她的来意——她不是来报杀师之仇,而是来劝他与九方潇联手抗魔的。
果不其然,越妙然先假意探问了几句白麟玉的伤势,之后又将这几日发生的变故一一道来,末了才道,“现如今,三界之内危如累卵,若非你二人合力,怕是难救苍生于水火。”
外界的情况,白麟玉已猜出个大概,圣主打得什么算盘,他心里有数,自然不肯买账,只道:
“数百年前,夙天与我麟族先祖合力抗魔,魔族退兵后,却遭天族挑拨,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这一次,我不会再做天界的棋子。”
越妙然反问:“那你打算如何?师弟虽下令,命九灵仙阙叛逃的天兵用术法围困靖城大军,可此番做法绝非长久之计。你的手下不知内情,定会想方设法突围救你,届时难保不会与天兵起冲突!你不与我师弟合作,难不成要让自己人先打起来不成?如此岂不是未与魔族交战,便先败了阵仗!”
白麟玉微微蹙眉,默忖许久。九方潇想同他怎么胡闹都好,可靖城驻军和九灵天兵万万不能动起手来。
越妙然这番话说得不错,白麟玉清楚九方潇的性情,知道那人想做什么,可自己决计不能由着他这般疯下去。
只是……白麟玉抬手拂过脖子上缠得歪七扭八的纱布,一看就知是红骨的手笔。
九方潇留他一条性命,却又不肯见他,显然是真的与他“恩怨两清”了。眼下将他囚于此地,不过是因他这帝王身份,想用他来牵制靖城驻军罢了。
迟迟不见回声,越妙然又自顾自地说下去:“阿潇自幼醉心剑道,从不屑于治下之术,更不曾领兵打仗。魔族骁勇善战,即便驻军肯臣服于他,天兵与驻军联合,人数上仍差了魔军一大截,人族未见得能有胜算。他帮你消解天星异象,亦是帮北宸国承担罪孽,于情于理,你须得帮他才行。”
话及此处,她顿了顿,才又继续道:“更何况,你二人从前的仇怨未尝没有化消的可能?”
“化消仇怨……此话何意?”
“天机不可泄漏,但天道尚有转圜之机,改写前尘往事未必不能做到。”
白麟玉脸上冷色更深,细细揣摩着话中之意。
他心里实际松动了大半,亦直言不讳道:“你来劝我无用,他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恐怕早也不愿再与我结盟。”
越妙然见目的达到,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旋即又恢复成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语气冷了下来:
“师弟适才已答应替圣主铲灭魔军。本座听闻,你素擅蛊惑人心,是个十足的伪君子,至于他愿不愿意同你合作,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日悬中天。
越妙然离开后,侍从很快送来吃食。红骨凶神恶煞,一把抢过食盒,侍从吓得拔腿就跑,再也没敢回看一眼。
打开食盒,第一层是清蒸排骨配梅子酱山药,第二层是香菇蒸鸡和清炒时蔬,最底下一层盛着一盅冬瓜肉汤,旁边还温着碗白粥。看着清淡,滋味应是不错。
红骨斜眼一笑,心里其实还记着前仇——上回在灵枢冰屋,白麟玉那厮差点一刀砍了他,亏得他灵机一动化为妖骨原形,才勉强拣回一条小命。
一想到这处,红骨便毫无顾忌地将那四菜一汤扫荡得干干净净,最后只往殿内扔了碗白粥,带着几分嘲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