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精神怎么样?”蒋齐尝试地问。
“还可以,”蒋淮回道:“能吃能睡,神志也清醒。”
“那就好。”
两人又再度陷入沉默,蒋齐抱着手坐了一会儿,没忍住拿出烟来抽。
“听你钱阿姨说,你结婚了?”
“嗯。”
蒋淮淡淡地回:“就是你之前想的那样,我选择当同性恋。你不必装这副样子,我也没那么需要你的祝福。”
蒋齐抽了会儿烟,又说:“我没想讥讽你,蒋澈那件事让我想了很多。”
蒋淮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他。
“我如果真的那么冥顽不化,也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蒋齐笑了一下:“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爱追潮流和叛逆,不然,你妈妈怎么会看上我?”
蒋淮没有回答。
“蒋澈的事…”蒋齐大概是想到奶奶,眼中有些不忍:“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教训。”
他顿了几秒,又接道:“蒋淮,你觉得是开始一段不被看好的感情容易,还是结束一段不那么好的感情容易?”
“没有哪个比哪个容易。”
蒋淮说。
“嗯,”蒋齐又抽了口烟:“确实不相上下。在这个问题上,你做的比我好些。”
蒋淮不知想到什么,待在这个空间让他喘不上气,真相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他起身走向门口:“今天就到这里吧。”
“蒋淮。”
蒋齐叫住他:“再坐会儿吧。”
在剩下的三十分钟里,蒋齐讲述了他和刘乐铃相恋的过去,更讲述了那段隐藏在幼年蒋淮记忆后的历史:
两人结婚早,在那个年代,人们对情爱的理解普遍短浅,印象大多来自电视剧和悲情情歌,于是两人也就那么走到了一起。
在蒋淮五岁前,三口之家确实称得上圆满。夫妻二人感情稳定,又刚有了个共同的儿子,蒋齐事业走上正轨,一切仿佛都蒸蒸日上。
然而激情褪去后,性格上无法兼容的部分就逐渐显露,加上蒋齐工作性质的缘故,两人聚少离多,渐渐就成了那个样子。
在蒋淮12岁那年,两人几乎已经约定好了离婚。然而不知怎的,刘乐铃突然反悔了。
关于她反悔的原因,蒋淮大约是知道的——
刘乐铃童年虽然过得清贫,但深受其父母的疼爱,于是她将这份对爱的天然感知毫无保留地倾倒给蒋淮。
她爱蒋淮不仅是本能,更是一种生存选择:一个母亲选择在母子关系里构建自己对存在的感知,这是一件让人不忍指责的事。
两人维持着表面的关系,假装那些争吵、冲突都不曾发生过。作为交换,刘乐铃默许蒋齐开启新生活:新的妻子、新的儿子——新的家庭。
“有好多次,我都想直接说开。”蒋齐微微皱眉:“可她却每次都竭力求我不要,每次都…”
蒋淮听罢,不知道能评价什么。
刘乐铃用她的母性为蒋淮构建了一所宛如圣殿般的伊甸园,成为其中无可撼动的母神。
蒋淮既是圣子,也是这个伊甸园的囚徒。而如何从这个伊甸园出走,成了蒋淮一生必须面对的课题。
除了他,这个伊甸园还囚禁着一位虔诚的朝圣者——虔诚的圣徒。
如何面对“自己背叛了母神”的事实成了圣徒一生的功课,而此时此刻,蒋淮选择牵起他的手,尝试一起逃出伊甸园。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至于后面那些,他如何被蒋淮发现“出轨”,几人如何撕破脸、如何走到拳脚相加的层面一类丑陋的事不必再说。
不提不代表原谅,不原谅不代表生活不能继续。
“我有需要会找你。”
蒋淮回过身,转身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