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刘乐铃很慢地摇摇头:“我要在这儿。”
那夜凌晨四点,医生从手术室走出,宣布奶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情况仍旧不稳定,必须住ICU观察。
几个年纪小的晚辈已经被安排去休息,只剩成年人还留在手术室外守着。
钱舒为了安抚蒋澈,也陪着他一起去了。
刘乐铃靠在轮椅声浅浅地睡了,蒋淮没有叫醒她。抬眼一看,蒋齐正好来到他身前:“你跟我来一下。”
此时的男人好像一夜老了几岁,皱纹和白发都更明显了。蒋淮没有应答,此时此刻,他能共情“失去母亲”的恐惧。
两人走至无人的户外走廊,此时只有月色清晰。
“你早就知道蒋澈在哪里,是不是?”
蒋齐咄咄逼人:“你为什么不早点送他回来?”
“我不知道。”
蒋淮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他给我打电话借钱,我没借。我觉得他可能会在高铁站,才去高铁站寻的。”
“你知不知道,”蒋齐扣紧拳头:“你早说一点,奶奶就不必遭这宗罪。小孩不懂事,你也不懂?”
蒋淮瞥了眼看他,过去十多年压抑着的某些黑暗的东西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不接受蒋齐的指责,更不会接受来自“父亲”的指责。
蒋淮无所谓地掏出一支烟作势要点,被蒋齐压抑的声音打断:
“你不应该跟你妈妈的。”
拨打火机的动作停了,蒋淮定着没动,双眼死死地盯着走廊的地砖。那轻微的“咔嚓”声,在凌晨死寂的医院走廊中异常清晰。
“我看见你做的事了。”
蒋齐的语气透着一种“好自为之”的劝告:“你要当同性恋我不会管你。”
蒋淮极慢地抬眼看他。
“我承认,是我的失职才会令你这样。”蒋齐似乎终于寻到了什么有助于自我完整的叙事:“这都是我做父亲的不是。”
蒋淮最终还是拨动了打火机,小小的火苗燃起,烟在他的注视中逐渐被点燃,蒋淮极慢地吸了一口,直到那阵烟雾从肺里转了一圈,又吐进无人的冷寂空气中。
“你装什么?”
蒋淮冷硬地说。
蒋齐一愣,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回。
“你装什么?”蒋淮双眼木然地睁着,仿佛来自地狱讨债的恶鬼:“你在外面找小三的时候,怎么想不到你还是个父亲?”
“你…!”
蒋齐扬起手作势要打,蒋淮将烟一吐,极速地用一手掐住他的手腕,接着,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将一拳挥到他脸上。
一个正值壮年的年轻男子,对一个年逾五十的中年男人,几乎只能造成碾压之势。
蒋齐如何也不会想到,蒋淮竟然真的敢打他。
“你…!”
蒋齐挣扎着吐出一口血:“你竟然…”
“你他妈再评价我和我的家人试试。”
蒋淮走上前,月色迎着他的头顶洒下,将他整张脸罩在黑暗中。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痛苦呻吟的人,一双眼一刻也不曾眨动。
蒋淮最终没有挥下第二拳,似乎是刘乐铃的心有感应再度发挥了作用,她不知什么时候从梦中苏醒,推着轮椅一路寻来。
看见倒在地上的蒋齐时,刘乐铃深吸了口气:“蒋淮!”
蒋淮抬眼看向她,将身体一侧,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