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源头
五岁那年,幼儿园里转来一个十分标致的小男孩。
路过的阿姨、老师无不称赞,说这孩子以后会是个少女杀手,不知道一回眸,会迷倒多少女孩儿。
孩童对美的感受是迟钝的,却又充满原生的本能。
蒋淮无需被教育“美”的标准,在看见许知行脸的那一刻,本能就已经告诉他:许知行是美的。
后来,蒋淮在书中学到了“标致”一词,他几乎立刻想到许知行的脸——无需任何人解释,蒋淮的本能知道它属于许知行。甚至,这个词可能就是为描述他这一类人而创的:
像人偶那般精雕细琢的五官,无可挑剔,带着不现实的、戏剧般的华丽感。
纯粹、光洁、无害的美诱惑人靠近,却极容易激起人的嫉妒心和破坏欲。当这份美脆弱地存在着时,被触碰、亵渎甚至摧毁,成了古往今来许多人都逃不过的命运。
“你知道一种说法吗?”
刘乐铃好像和他想着同一个议题:“女儿肖父,儿子肖母,许知行几乎和他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蒋淮很容易想到许知行那张脸放在女性身上的模样,它本就足够雌雄莫辨。
“那一定很漂亮了。”蒋淮说。
“非常漂亮。”
刘乐铃语气肯定。
因为这种美,李晴比同龄人更早感受到来自成人世界的龌龊;而讽刺的是,那些一直欺负她的人,却在某个开窍的时间后,变得扭捏起来。
嫉妒有的化成更猛烈的嫉妒,有的则成了不堪言说的觊觎。
在所有人里,刘乐铃是李晴唯一信任的人。
她被醉酒的继父殴打时,会躲进刘乐铃家的后院;有时,刘乐铃将她藏在床底;有时,刘乐铃甚至会不管不顾地挡在她身前,因此也受过伤。
男人好面子,被刘乐铃的父母训斥两句,通常砸砸嘴就回去了。
有天夜里,刘乐铃在床上睡着,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窗声惊醒。
她连忙爬起来,只见窗外立着个黑漆漆的人影,刘乐铃吓得来不及尖叫,只听那影子哭着说:
“阿铃,阿铃!让我进去!救命!”
刘乐铃手脚并用,爬起来将窗打开,李晴哭着爬进来,像小鸡崽似的,将她抱得很紧很紧。
她称得上号啕大哭,刘乐铃从她破碎的絮语中拼凑出某些信息:
“我爸…我,睡觉的时候、天很黑,今天我想看小人书,就没有那么早睡着、”
刘乐铃的心跳得极快,用手心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背:“没事,没事,我锁着门呢,你慢慢说。”
李晴好像忽然惊醒似的,拉着她钻进被子里,这才将后半段说出来:
“我听见有人在门外走,就以为是…我只好赶紧装睡…然后…然后…”
李晴抽噎的程度突然变得更激烈:“有人开门进来,然后我就觉得有人在摸我…!”
刘乐铃吓得怔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我睁开眼一看,是我爸!又喝醉了酒跑进来!”
李晴情绪激动,几乎昏过去:
“我说‘爸!你要干什么!’,他就按住我,想亲我,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他,一路…呜呜…一路跑过来找你。”
“你别怕、别怕。”刘乐铃赶紧抱住她:“咱们报警去,没事的。”
“不会有人帮我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李晴哭得很厉害:“除了你,没有人在乎我…!”
刘乐铃实在不知该怎么回话,只好抱住她,什么也不说了。李晴在怀抱中抽泣到后半夜,直到天蒙蒙亮才逐渐睡熟。
在那之后的事,刘乐铃就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一大早,有好几个大人闯进她们的卧室,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孩,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其中一个示意李晴赶紧起身。
她想追上去,却被几个大人拨开,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
当晚,刘乐铃摸到李晴家时,只见到房子前挂满了白色的布条,门口放着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