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淮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互相斗了那么久,终于第一次发现:
许知行是个偏执的疯子,是个极度浪漫主义、极度理想主义、坚守赤子之心的人。
蒋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半边身体都是麻的,他抬起眼,发现许知行还在盯着他看。蒋淮径直地走到吧台上坐下,等着许知行跟过来。
“起司蛋糕还有吗?”蒋淮哑声问:“我吃过再走。”
许知行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却配合地走到冰箱,将里头吃剩的半块蛋糕拿出来:“只有半个。”
蒋淮看着那半块蛋糕失笑,笑声又低又干哑,惹得许知行立在那儿,呆住似的。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蒋淮的语气中不含任何指责,反而是某种全新的包容与温和:“怪不得你一直不拿出来。”
许知行别过脸,什么话也没说。
“拿来啊。”
蒋淮伸手接过蛋糕碟,接着,在许知行的注视下拉开餐具柜,随手拿了支银色餐叉。随后,仿佛在享用什么高级餐点一样,刮开半块许知行吃过的蛋糕,在他的注视下送进嘴里。
起司蛋糕的味道浓郁香甜,即便在冰箱里放过,也丝毫不影响它的美味。
蒋淮感受着那股香气,无目的地想着有关许知行的一切,不由得低低笑了几声:
他从许知行的疯狂与偏执中察觉到可爱之处,正是这份可爱,让他猛地意识到——
爱意从觉得对方可爱时滋生。
他怎么会觉得一个疯子可爱?
大抵,自己也是个和许知行不相上下的疯子。
“你笑什么?”
许知行冷不丁地问。
蒋淮避而不答,反而话锋一转,平淡地说:“许知行,周末有没有空和我吃个饭?”
许知行眉心微皱:“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吃饭?”
“因为今天没吃成。”
蒋淮平淡地叉走最后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当然,如果你不想吃饭,我们可以去做点别的。”
许知行没有被他带偏,冷淡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和你约会。”
蒋淮开门见山地说。
许知行的脸白的发光,却从中蔓延出一点狡猾的粉色。蒋淮从这幅画面中想起那个下午:
他们在泥水里跳了又跳,互相嬉戏,互相打闹,哪怕一起滚进泥水里也要抱在一起,仿佛从没有过芥蒂。
直到刘乐铃喊他们的声音响起,蒋淮猛地从泥水里弹起来,许知行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自尊只让他僵在原地,仿佛被冻住一般。
蒋淮三下五除二地将皮肤上的泥水擦掉,又脱了鞋疯狂抖动,等一切收拾妥当,回头才看见许知行还呆呆地坐在那里。
“许知行。”
许知行有些发懵,脸上沾着数不清的泥水,一双漂亮的眼直直地看向他,仿佛在求救,又仿佛在告别。
蒋淮没分清,快步走上前,用掌心粗糙地擦他脸上的泥水,将他擦得脸蛋通红。
许知行的眼一刻不停地望着他,像只迷路的小狗,不曾摇尾乞怜,但眼神中流露的脆弱与忠诚已足够让人动容。
蒋淮替他擦净脸上的泥水,又整了整身上的泥,好似羞赧又好似安抚般说:
“没关系的,她只会骂我。”
许知行眨了眨眼,蒋淮摸了把他的脸,小声地说:“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