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可能克自己。
四年级时,蒋淮加入了学校组织的奥赛培训班。那年春天,他和许知行一起参加小学生奥数比赛。比赛结果当天公布,两人一人领着一张一等奖奖状跑出来。
蒋淮兴奋异常,与此相对,许知行却似乎对此兴致缺缺。
——他总是这样。
彼时的蒋淮已经隐约注意到许知行与自己的不同,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却能直观的感受到:
许知行并不喜欢这些。
尽管他们总是争、总是斗,可许知行并不真正喜欢那些胜利的果实,甚至,他称得上对此兴致缺缺。
傍晚,刘乐铃非要他们拿起那张奖状一起拍照留念,蒋淮有些别扭地和许知行靠在一起,肩膀的肉隔着棉质t恤碰了碰。
蒋淮被那种触碰惊到,既有些享受又有些厌恶,最后露出一个略带别扭的笑容。
那是他与许知行第一张单独合影。
十二岁那年升初中,蒋淮家重新装修了一次。
旧时的儿童桌被拆除,玩具柜替换为书柜,衣柜也重新做过,用以装下他越来越多的衣物。
刘乐铃向来将他的东西保存得很好,搬家时,一张张小时候的照片都被翻了出来,蒋淮一一看过去,总能在不同的地方发现许知行那略瘦的身影。
他的五岁、七岁、十岁,如同蒋淮一样,以合照的形式被刘乐铃的相机定格,永远保存在蒋淮家。
蒋淮以一种全然大度的姿态“允许”那些合照被带到新家——没有俯视也没有仰视。
蒋淮与刘乐铃重新收拢了那些合照,将它们放在衣柜最顶层,许知行永远也不会知道。
自此,许知行的存在与童年的玩具一样被永远封存在某个角落,象征着他无忧无虑童年生活的逝去,也象征着少年时代的起点。
在那时,蒋淮隐隐有些期待见到许知行。
他期待两人的关系真正发生转变,正如他期待自己早早终结“小屁孩”时期,真正成为一个男子汉一样。
可惜一切并不如他所愿。
12岁那年,蒋淮被分入同区域内最严格的初中,在那里的第一学期,他并没有见到许知行。
许知行也不再来他家,似乎他自己家的问题已被彻底解决:他不再是需要刘乐铃收留的小孩,自然不需要再见到蒋淮。
然而第二学期,蒋淮就在班里见到了他。
与以往不同的是,那时的许知行异常冷漠。
他不理会蒋淮任何行为,仿佛决心要将他当作空气。
蒋淮嘲讽他,他也一言不发;蒋淮向他搭话,他只是默默侧过身,快步离开;蒋淮甚至想向他示好,许知行却始终目不斜视,一点眼神都不分给他。
更重要的是,许知行似乎完全不想跟他斗了。
少年蒋淮第一次因人际关系忧愁,以至于刘乐铃都看出了什么。
“蒋淮,你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刘乐铃主动关心他道:“遇到什么事了?”
蒋淮思索片刻,旁敲侧击地问:“我在想许知行的事,许知行现在、”他不自然地顿了一下:“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