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之人的身体瘦削干瘪,他从没这样抱过同性,和其他人要么是礼貌的拍拍背,要么是笼统客套的碰碰肩。因而,他从不知道安抚与爱怜的情绪也可以充斥在与同性的拥抱中。
是的,爱怜——
蒋淮清晰地认识到,此刻的情绪与以往截然不同。他想他对许知行产生了爱怜,这份情感蓄谋已久,甚至早于他自己发现之前。
“你就这样让我输给自己…”
许知行干哑地说。
蒋淮感受着他扑在脖颈处的呼吸,猝然地,在这个时刻想起了他尘封已久的,已经被忘记的记忆——
在小学四年级的春游中,蒋淮所在年纪计划要去某个儿童乐园玩耍。
蒋淮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他与许知行第一次牵手:
老师们为了管理方便,让一个个同学排队站好,两两手拉着手。
两个小孩身高相近,都被塞到队伍后面。当许知行站在他旁边时,蒋淮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老师一个个配对过来,刚好让许知行和蒋淮配上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这个年纪,虽然还是小孩,却也有点好面子了,别的小孩都那么安静又配合,蒋淮实在不想当现眼包。于是别过脸,别扭地伸出手,仿佛在催促许知行快点。
许知行没跟他犟嘴,很配合地轻轻牵住了他。
前面的孩子一对一对地上了同一辆大巴,两人自然也就坐到了一起。车子虽有空调,但不知怎的,坐起来的感觉飘飘然。蒋淮身体素质好,自然是不怕的,叽叽喳喳地和周围的同学吵了一路,而许知行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默默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下车时,蒋淮早已被期待与兴奋冲的头晕眼花,虽然注意到许知行的脸色有点白,却很快抛之脑后。
园区很大,几个小孩玩一下午都玩不完。
蒋淮兴奋地拉着小伙伴到处乱逛,他活力充沛,又不怕热,囫囵地转了几圈,竟然将项目玩得七七八八了。
几个小孩商量坐下休息一阵,喝口水吃些面包。就在这时,蒋淮远远的看见许知行站在沙地旁边,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眼前的设备。他留了心,便多看了几眼。
果不其然,没有几秒,许知行就直接脱力,整个人直直地栽进了沙地里。
周围都是小孩,没有人注意到小小的许知行倒进了沙地里,就算注意到了,也一时间不知所措,毫无反应。
蒋淮快步冲上前,急躁地拨开众人,嘴里大叫:“许知行!!许知行!!”
小孩们连连后退,蒋淮冲上前将许知行扛在背上,二话不说朝着出口撒丫子狂奔。
七月,热浪与蝉鸣让人心慌。
许知行始终没有反应,脑袋垂在他颈侧,细微的呼吸一下下扫过他满是汗液的脖颈。他跑得太快,中途摔了一跤,为了稳住许知行,膝盖直直地嗑在地上。
彼时蒋淮穿着刘乐铃给他准备的短裤,小腿与膝盖完全裸露,那么一摔,膝盖上登时擦出一个血淋淋的口子。蒋淮顾不得太多,爬起来继续狂奔,嘴里还大喊:“救命!救命!”
那一跤将许知行也磕醒了,他模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伏在蒋淮背上,便喃喃地念:“蒋淮…”
他说话时的呼吸拍在蒋淮颈侧,蒋淮见他醒了,惊喜万分——
那份相似的触感,就如同此时此刻。
蒋淮感受着许知行的体温,迟钝而懊恼地想:
他为什么会将这些记忆抛之脑后?
为什么记住的,都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