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什么?许知行。”
他的语气平复了些,带着些自己都未察觉的凉意。
许知行坐起身,眼神带着某种麻木。两人互相望着对方,没说一句话,只剩汩汩流动着的温泉水,偶尔发出轻浅的波浪声。许知行面无表情地望向温泉的方向,突然开口:
“你不是想泡温泉吗?”
蒋淮一滞,他从没向许知行提出过泡温泉的事。
许知行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说:
“我们一起去吧,行吗?”
蒋淮一愣,登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许知行的话中之意让他的心彻底凉透了——
似乎他从不相信蒋淮对他所谓的“真心”。
宁愿将一切都推到最开始的“和你试试”上。在许知行眼中,蒋淮想要的也不过是“试试”而已。
试完了,这段关系就该结束了。
蒋淮起身将人按回床上,语气略带强硬:“我不会去,至少现在不会。”
许知行没有挣扎,只是淡淡地说:“这样吗。”
“如果你害怕,我会一直陪你的。”蒋淮有些不自然:“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你可以随时把我叫醒,我说到做到。”
不知静默了多久,许知行不再有任何动作,乖乖地躺回被褥中,呼吸重新变得规律平和。
蒋淮一手将他揽近了些,思索着晚上的事,天蒙蒙亮才再度入睡。
日出是看不了了,好在前一天看了日落,还不算太遗憾。小樽的雪融化了一些,但仍是白乎乎一片,叫人很欢喜。
许知行前一日哭得双眼红肿,不得不戴了副墨镜。日光温暖,洒在雪面上,美得不真实。
蒋淮的心被昨夜的事搅得一团乱,开始变得无法识别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他想他还是完全不了解许知行——
离他越近,越不了解;越想了解,越容易被他灼伤。
或许这就是许知行说的“当不成恋人,就不会有难堪的结局”。
蒋淮从混乱中抬起眼,看见许知行那条浅蓝色的围巾,流苏在空中随意地摆了两下,显得很轻盈。不知为何,蒋淮的心又坠了一坠。
许知行转过身来,立在那儿安静地看着他,日光洒在他的发丝间,莹莹的光像上天赐给他的礼物。蒋淮浑身一顿:
原来这就是输给自己的感觉——
只要重新看见他,就放不下他;只要想象他的脸、眼泪,就无法结束这段关系;即便令他疼痛,即便病态,即便他知道不可以——
只要他还存在着,就无法控制地爱着他。
无数次,无数次让理性输给感性;无数次交出自己的真心——
“许知行…”
蒋淮叫住他。
“嗯?”
“没什么。”
蒋淮看向远处的咖啡店,又问:“要不要喝热咖啡?”
“嗯。”许知行应了一声。
北海道的咖啡带有独特的风味,当店的特色是玉米拿铁与香蕉拿铁,一进门就有着浓郁的玉米咖啡香气。蒋淮领着许知行坐下,小店内暖气充足,许知行微微解开那条浅蓝色的围巾,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蒋淮正欲接过咖啡,忽地瞥见一旁说着韩语的几位观光客似乎落了个什么东西。他上前去捡,拿起一看,发现那是个做工精巧的荷包。他忙追出店去,连呼带喊地叫住那几位韩国游客。
丢了钱包的女人对他连连道谢,又从荷包里取出几张零钱,说要请蒋淮喝咖啡。
蒋淮连连推脱,和几人好说歹说一阵才将人送走。
等他终于回到店内时,迎面对上的是许知行专注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爱意的目光。
噢,这种目光很熟悉,很熟悉,很熟悉。
蒋淮被那份爱烫了一下,僵硬地坐回座位上,不自觉地问:“你刚才在看我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