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家里,刚踏进门,许知行就迎了上来,他的肢体是有些僵硬的,双眉微蹙,眼神里含着担忧的水色。
是啊,他怎么会忘了。
许知行和他一样,忐忑地等待着这份真相。
他应该告诉许知行吗?告诉,不告诉,好像都不正确。
“没什么。”蒋淮摇摇头:“你不用管我。”
“蒋淮。”
蒋淮感受到衣服的拉扯,有些呆愣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许知行攥住了他的衣摆。
两人对视几秒,蒋淮牵起他那只手,轻轻地捏了捏。
时间已近九点,刘乐新一家还要回到外地的家里,于是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离开时晓晓还有些不舍,眼神在蒋淮和许知行两人间留恋地转了转。阿姨正好收拾完,和他们一同离开。
众人一走,家里又恢复往日的宁静。
刘乐铃躺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抱着猫,神情有些疲倦。
“蒋淮…”
刘乐铃的嗓音很浅:“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嗯,”蒋淮没有正面回答:“过来看看你,没想到家里有客人。”
刘乐铃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过来。蒋淮拉着许知行一同坐到她身旁。
她抚摸蒋淮的头,轻柔地说:
“你们俩又吵架了吧。”
两人同时一僵,刘乐铃没等他们的回复,接着说道:“每次你们发生什么,就想回来看我,我早就知道了。”
蒋淮没有反驳。
“吵得很厉害?”刘乐铃暗示道:“今天你俩进来时,眼睛都还肿着,你也像小时候一样,成为小哭包了?”
“妈。”蒋淮为这个称呼感到羞耻:“别这么说。”
在私密的空间里还好,一旦要将那些事拿到旁人面前,就生出羞耻感来了。
“知行,”刘乐铃对许知行招招手:“你过来。”
许知行讷讷地移动身体靠近她,没曾想刘乐铃张开手臂,示意他躺进自己怀里。
两人皆是一怔,许知行和蒋淮对视一眼,眼中爬满了忐忑和惶恐。
蒋淮示意他,许知行便动作僵硬地,轻轻依偎在刘乐玲怀中。
两人都是被病痛折磨着,带着一具伤痕累累又瘦骨嶙峋的身体。但刘乐玲身上披着那条十来年的毯子,裹在两人身上,怀抱就变得轻柔而充满温情了。
刘乐玲没有睁眼,像每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将许知行深深地抱进自己怀中,一手轻轻拍他的肩背。
“知行,其实阿姨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抱过你了。”
“嗯。”许知行挤出一声非常轻的气音,带着水汽。
“自从你初中时离开后,我们就聚少离多,这些年,我心里是挂念你的。”
刘乐玲语气轻柔,仿佛不是在和眼前28岁的许知行对话,却是在和17岁、15岁、10岁乃至5岁的许知行对话。她的嗓音浸满了怀旧的温情,烫得蒋淮都不忍地别过头去。
“其实,”刘乐玲顿了一顿:“阿姨真的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对方,真的很多。”
“别这么说!”
许知行快速地否定道:“你没有对不起我!”
“嘘,”刘乐玲很轻柔地示意他安静:“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许知行哑然,睁着双含泪的眼,顾不得再辩驳。
“我总是在想,如果我再做得更好一点,是不是就能让你别这么痛苦。”刘乐玲的嗓音极其轻柔:“是不是,我带给你的不是爱和自由,反而是负担和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