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彻底离开他的机会。
走吧。
走吧。
应该,走吗?
许知行抬眼,看见李晴那张依旧美艳的脸,他恐惧的、想永远操控他、拥有他的母亲。
“我会考去其他地方。”
许知行轻轻将护照推回去,嗓音略带颤抖。
只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那些绵长的江、挂满气生根的榕树、又小又破的老房子,许知行就还能活下去。
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会在一片平静中迎来属于自己的结局。
死亡未必是孤独的,有时,它是期待已久的解脱。
那些折磨他多年的爱意也会彻底终结,离开这具身体,到时候他会发现,蒋淮不那么重要——
他的爱也不重要。
许知行睁开眼,他意识到自己在床上睡了过去。
漫长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出,带来那些近乎是创伤的感受,一遍遍冲刷他的身体。
许知行艰难地下地,试图去找那台他不知道扔到哪里去的手机。
连续找了好几个地方也没见踪迹,许知行顿了顿,转身下楼。
“妈。”
他的脚步有些匆忙:“妈——”
李晴幽幽地从某个立柱后挪出来,她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丝绸制的华丽长袍留下柔美的弧度。
“Eric,你找我?”
李晴脸上挂着盈盈的微笑,有一瞬间,让许知行幻视刘乐铃的脸。
“我的手机在哪里?”
李晴并不着急回答,只是款款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气定神闲地说:
“Eric,你答应妈妈要和妈妈一起生活的。”
就在不久前,在他28岁生日之前,许知行已经办好了几乎所有手续,在那天的告别后不到一个月,他就会移民到英国。
“我是说过,我要移民到英国。”
许知行的语气艰涩:“但我没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生活。”
“你又在诡辩了,Eric。”
李晴无奈地摇摇头,好像一个容忍孩子胡闹的慈祥母亲:“移民到英国,跟和妈妈一起生活有什么区别?”
过去几年里,李晴躲进这个小小的庄园,靠着住家的医师和药物稳定病情。
这对她的恢复有着极好的帮助,至少外界的喧嚣都被隔离在那些绿色树和草坪之外。
“我没有那么说过。”
许知行深吸口气,又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已经作出决定了。”
李晴合上眼,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上次你执意要回国待那么久,妈妈也原谅你了。”
“我说,我作出决定了。”
许知行向前一步,不知怎的,忽然落下两行泪来。
他想到过去经历的一切,北海道之行、那个装着尼莫和多莉的鱼缸、戴在手上的婚戒;拍过的全家福、小米,还有——
脑中好像被一种轰鸣的声音碾过,胸口的情绪再也无法压抑,化作奔涌的泪水:
“我要留在国内,和我爱的人在一起生活。”
他吸了口气,极为坚定地说:“永远、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