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挑眉,推门而入。
只见燕澈趴在书案上,身旁堆着小山般抄写好的《君鉴》,墨迹有新有旧,显然真是熬了一天一夜。
而他本人,发鬓微乱,眼圈雀青,平日里那股张扬肆意的劲儿蔫了不少,活像只被雨淋透的,湿湿的,巴巴的,小狗。
他听到推门声,头也不回便吼:“滚出去!不是说了,让人去把老师请来,再来见本殿下!”
苏听砚脚步未停,走至书案前,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誊写的纸张瞧了瞧。
字迹倒是工整,可见最初是认真写的,但越到后面,笔锋越是凌厉潦草,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
“老师这不是被请来了?”苏听砚声音如常清泠,如玉石相叩。
燕澈猛然抬头,看见来人,眼里的暴躁瞬间被漫天惊喜取代,但那惊喜很快又化成了更深的怨念及委屈。
“老师!”他那嗓子满是熬夜后的滞涩,“你不是说让我第二天抄好就来国子监等你的么?”
“我抄得昏天黑地,你却看都不来看一眼!”
苏听砚闻言一顿,“我原话不是说把抄完的书交来即可?何时说了我一定会来看?”
燕澈瘪了瘪嘴,像是想抱怨,却又硬生生忍住。
系统:【燕澈觉得玩家就连来检查作业的样子都好看得窒息,魅力值+500!】
苏听砚:“……”孩子,你没救了。
“抄了多少了?”苏听砚移开目光,免得自己忍不住又想踹他。
“抄完了。”燕澈闷着声,“手都快断了。”
苏听砚倒是真挺意外,他本来以为这种皇孙贵胄,怎么可能真自己写,找人代劳都算听话的。
但没想到这小变态还真压着性子完成惩罚了。
他随手又翻了几页,字迹虽然后期潦草,但篇幅是足的,内容也无错漏,确实费了番苦功。
“嗯,”苏听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将纸张放回原处,“既已抄完,便回去歇着罢,顶着这副尊容,有损天家颜面。”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赞许,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也确实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但对燕澈来说却不是,他堂堂六皇子殿下,金尊玉贵,嚣张跋扈,他情愿熬上一天一夜,就算不合眼,就算手腕酸痛,都要乖乖听老师的,一个字一个字自己亲手抄完。
所求的不过对方一句软话,甚至一个认可的眼神。
可对方却如此轻描淡写!
“你就只会这样!”燕澈突然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那熬红的眼里火光烧得又旺又亮,“训我,骂我,踹我的时候不留情面!我乖乖听话了,你却毫不在意!”
其实也不怪燕澈黏人,他生母柔妃一走,他就成了煌煌宫阙中最名不副实的皇子。
靖武帝子女众多,他排行第六,其母位份不高又早逝,母族更是远在南方毫无倚仗,很快便被遗忘在深宫一隅。
份例被克扣是常事,冬日炭火不足,夏日冰块短缺,伺候的宫人也多是些不得志的,心思活络者早寻了高枝。
在太子没去云州抚军之前,太子一派在宫中还处处针对于他,还是那时候刚进内阁的苏听砚几次三番替他解围,甚至不惜为了他得罪太子。
他记得那时候他曾问过苏听砚,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