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坤只觉浑身血液皆在这一刻冻成了冰碴,然后轰然倒流,冲上头顶,又狠狠砸回脚底。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蒙面死士,却见对方早已退开数步,一把扯下面罩,露出那天在公堂上面无表情的侍卫的脸,正对着苏听砚的方向微微颔首。
陷阱!这是一个精心策划,请君入瓮的陷阱!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贵人”,也没有逃生的希望,都是苏照抛出的诱饵!
他像个愚蠢至极的猎物,一厢情愿地咬钩,还自以为逃出生天!
“郑大人。”
苏听砚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郑坤心上,“这深更半夜,衣着如此朴素,是要去哪里体察民情啊?”
“看来郑大人在牢中反省得不错,竟然知道穿民之衣,体民之苦了。”
郑坤几乎站立不稳。
苏听砚举起手中的金书铁券,让那“赦免”二字在火光下无所遁形。
“太祖御赐,世袭罔替,非谋逆不杀?果真是好一道护身符!”
“不过郑大人,你可知这铁券为何能保你性命?并非因为它本身无敌,而是因它代表你服从天子恩典,接受朝廷法度管辖。你身在羁押,等候国法裁决,铁券自然有效。”
他顿了顿,随后字字铿锵,响彻寒夜。
“然《大昭律·特赦篇》有载,凡持券者,若私逃羁押,抗拒王法,即视为对赐券之天子的不忠与背叛,此等行为,本身已属‘谋逆’范畴。太祖遗训亦明言,恃券而骄,违法乱纪者,券文立废!”
郑坤如遭九天雷击,浑身剧震,只有“谋逆……券文可废……”几个字在脑中疯狂回响。
他才明白过来,苏听砚从未打算在“通敌”罪名上与他死磕,对方等的,就是他自己主动越狱,亲手将“私逃羁押”的罪名坐实,再废了他的铁券!
郑坤踉跄悲嚎:“苏照,你跟我玩这套!你敢耍老夫,你敢阴老夫!!?”
苏听砚只是轻蔑挑眉,“我阴你?这怎么能算我阴你?这些可都是圣上的意思!郑坤,你有多久没读过《大昭律》了?你可知道太祖赐你此券,是望你忠于天家,这券上规则是天家定的,也亦由天家做主。而你今夜勾结外人,私逃出狱,抗拒朝廷审查,此乃公然藐视天威!”
“依律,你的金书铁券——”
说着,他猛地将手中那面曾经让郑坤寄托全部生机的令牌,狠狠砸去地上,再一脚踩了上去。
“——自此作废!”
“来人!逆犯郑坤,私逃羁押,罪同谋逆,证据确凿!依《大昭律》,夺其铁券,废其特权!”
“即刻将此逆犯收押重牢,明日午时三刻押至城中广场,当众斩首,以正国法,以慰冤魂,以儆效尤!”
待郑坤被押得远了,苏听砚才弯下了腰,突然好像哪里不舒服似的开始叫起疼来。
“嘶,疼,好疼……”
萧诉脸色直接一变,立即俯身抓住他手臂,道:“砚砚……!?”
那语气太过关切,也焦急,手从苏听砚手臂上又伸至腰间,将人直接半抱入怀里,想看看对方哪里疼。
苏听砚却只顾着一个劲地吸气,手指了指腰道:“我刚刚,刚刚好像踩那铁券的时候用力过猛,闪着腰了……”
“感觉腰就快断了……”
“闪着腰了?”萧诉来回摸索,“哪里,我看看!”
“往上点……不对,再往下些……哎,好疼,真的好,快疼死了……”
根本再顾不上什么合礼不合礼,萧诉的手在他腰间来回找寻,摸了几遍,但不管摸到哪里苏听砚都说疼,萧诉都不由更着急几分。
他掌心温热,隔着衣料也能觉出对方腰肢紧绷,仿佛是真扭着了,但摸着摸着,却觉出哪里不对劲。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硬物,就藏在苏听砚腰封内,萧诉直接将这东西从腰封中取出,却发现是一枚扳指。
二人同时静了一瞬。
这是一枚白玉扳指,外侧并无特别,内侧却以极精细的刀工刻着一个流畅的“S”形纹样。
萧诉垂眸看着掌中之物,又抬眼看向苏听砚。
苏听砚脸上那点装出来的痛色瞬间散了,耳根子迅速漫上红晕。
他伸手将扳指拿了过来,朝萧诉道:“……把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