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陷落的消息是腊月十九,传到京城是腊月二十三,这么多天时间……如果萧诉早有准备,完全有时间疏散百姓,可能这场陷落,就是一场戏。
朝堂上吵吵嚷嚷,主战派和主和派又开始争执,乱成一团。
靖武帝被吵得头疼,看到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听砚:“苏卿,你有何看法?”
苏听砚收回心神,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一在御敌,二在清源。幽州有谢将军坐镇,有萧殿元协理,纵一时挫折,必能稳住阵脚。朝廷此刻应全力保障后勤,信任前线将领,而非自乱阵脚,妄加揣测。”
他双眼像夜幕中寥落绽放的昙花,眸光明灭:“至于军械一案,证据既已部分呈现,自当严查。”
“臣审计司愿协同北镇抚司,大理寺,彻查此案!”
靖武帝面色稍霁,点了点头:“苏卿所言有理。传朕旨意:命谢铮全力组织反攻,务必夺回云城,命萧诉协理军务,保障粮草军械供应,并暗中调查军械弊案线索。着北镇抚司,大理寺,审计司,即日起会同彻查兵部,工部近年所有军械采购,调配账目,凡有疑点,一查到底!”-
十日后,已是岁除前夜。
幽州再次传来加急呈上的请援奏疏。
云城陷落后,蛮族主力并未深入,而是在北境沿线多点袭扰,妄图扩大战果。
幽州军因军械问题士气受挫,又需分兵防范多处,兵力捉襟见肘。
谢铮的奏疏上写着:“……贼寇狡黠,倚仗骑射之利,飘忽不定。臣恳请陛下,急调京畿三大营之神机火营一部北上。神机营火器犀利,可远距克敌,正可遏制蛮族骑兵冲势,稳定战线,为收复云城,肃清边患提供机会……”
调派拱卫京师最精锐的神机营北上,兹事体大。
主战派认为这是扭转战局的关键,主和派则忧心京城防务空虚。
更有人质疑,这是否是前线将领借机索要兵权的开端?
靖武帝没有立刻决断,只命朝臣详议。
这一晚玉京的雪下得格外大,落地盈尺,天寒地冻。
苏府后院的角门被轻易撬开,守在暗处的清绵神色一凛,却见一个浑身裹在不起眼灰布棉衣的身影闪了进来。
待进了内室,来人摘下帷帽,才露出清池那张连日奔波而憔悴沉寂的脸。
“清池?”苏听砚心跳如擂,“你怎么回来了?萧诉那边……”
“主子无恙,大人。”
清池只挑重点言明:“大人,主子料定,谢将军请调神机营的奏疏一到,陛下必然疑虑重重,朝堂不稳。而陆玄将倒,其党羽残余也会趁此兴风作浪。”
“主子命我无论如何,今夜必须将大人你带离玉京,待北境事毕,尘埃落定,他会亲自去接你。”
“……”
“如果我跟你走了,”许久,苏听砚才问,“萧诉会如何?”
清池紧抿薄唇:“主子……会少许多顾忌。”
“……”
“但我不能走。”
“大人!”清池第一次急了,“京城危殆!主子再三嘱咐……”
苏听砚无比清醒,“清池,你们不必再瞒我了,我知道萧诉想做什么。”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回去告诉他,他前世不想当皇帝,我今生亦不想当。”
“我连班长都只当副的,才不要去当什么一把手。我要是当皇帝了,以后再不想早朝,我跟谁去请假?”
清池:“……”
话还没说完,前院传来清海刻意拔高的张皇通传:“大人!宫、宫里来人了!莲忠公公亲自来的,说陛下有急事,召您即刻入宫觐见!”
清池瞳孔一缩,下意识拔刀。
苏听砚抬手制止他,眼神沉静得可怕:“回去吧,清池。”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照你原计划隐匿,但不要离京太远。……若我真有不便,萧诉那边,还需要你传信。”
“大人,你若出什么事,主子会活不下去。”清池咽哽难言。
苏听砚看他一眼,像是安慰,又像是下定决心。
突然笑了:“哎唷,原来你不是面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