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清海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雅间门被推开,帘栊轻晃。
走进来的并非寻常掌柜,而是一身墨色织锦常服,紫貂大氅压肩,风流妖冶的俊美男子。
他手中稳稳端着一方梨木托盘,托盘上霁蓝釉的茶壶立着,旁侧放两只白瓷茶杯,茶茗香雾浮荡,模糊了他昳丽的眉眼。
“茶泡好了,苏大人。”
“陆大人?”苏听砚看到他进来,眼神微眯:“果然是你。”
“不过是想请我喝杯茶而已,何必费这么大劲演一出戏?”
陆玄扯开嘴角,算是默认。“不费点劲,怕请不动苏大人。”
他挥手屏退了刚要上前伺候的侍女,亲手执壶,给苏听砚斟了一杯茶。“放心,这次真没下药。”
没有寒暄,没有质问,二人似乎从没有如此心平气和过。
“听砚,你愿意赏脸前来,我是真的十分高兴。”
苏听砚没动那杯茶,只是看着他,淡淡勾唇:“但你为难我的朋友,我却很不高兴。”
“兰东家?”陆玄笑道,“不过是小事,只要你来了,我底下的人自会处理好,你不必担心。”
对坐良久,沉默像朔风拂过空谷,回声杳杳,震人胸膛。
寂静却愈发浓烈。
就在苏听砚以为陆玄又是把他喊来问一堆“为何选萧诉不选我”之类的怨妇发言。
陆玄开口,却问了一个全然意想不到的问题:
“苏听砚。”
“嗯?”
“你去利州的路上,是不是在一对卖野花香囊的姐妹摊前,买了几个香囊?”
苏听砚一愣,思绪倒回数月前。确实有这么回事,他那时候心疼那两个小姑娘,就把摊子上所有香囊全买了,还送给谢铮那几个攻略对象,顺便刷了点魅力值。
苏听砚道:“陆大人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陆玄想到了自己的梦魇,梦中的人像穿过那层迷雾,现在就坐在自己面前。
他曾梦到过苏听砚无数次,可没有旖旎,也不曾亵渎,他也以为他渴求是那副菩萨般的灵肉躯体,甚至可以说是走火入魔。
但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梦中问对方。
“你给了燕澈,给了谢铮,甚至给厉洵都送了那个香囊。”
“为何独独,没有给我?”
苏听砚彻底失语了,他也没想到,陆玄耿耿于怀的,竟然是这么一件微不足道,他已经完全忘了的小事?
那不过是他路边随手买的,不值几个铜板的野花香囊而已。
“陆玄,”苏听砚道,“你手眼通天,什么稀罕物没见过,还惦记这个?”
陆玄身形一顿,本想说你难道真不知道我惦记的是什么吗?
可还是没有那么说:“如果我说,我现在不想要手眼通天,也不想要稀罕物……”
“我只想要那个香囊呢?”
说完,他忽然伸手从自己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已经褪色的香囊,看得出来经常被人摩挲,都盘包浆了。
里头的野花香气也没有了。
苏听砚看着,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陆玄嘴角自嘲地一勾:“这是我从厉洵那儿弄来的。”
他低声说,“费了不少心思,他知道是我要,本不肯给,也算是手眼通天的好处,还是抢来了。”
“我陆玄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可这个香囊……这个根本不值钱的玩意儿,我却要想方设法,千方百计,才能从别人那里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