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前,钟筠告诉简子衿,别紧张,咱们悄悄的,夜里结婚,乡亲们不会发现,我想给你个家。
简迭达坐在婚床上,他使劲挤挤眼睛,不好使,因为他的人生四季也许终于等来了希冀。
许久,男画皮推开了门。
屋外的鸡笼动了动,乡镇小学门口的‘奠’字灯笼留下鲜红烛油,那束光照着钟筠的牌位,还有大红色灵堂里的那口棺材。
替自家学长挑好的柏树棺木内,简老师的脸庞逐渐鲜红,嘴唇干渴难耐,钟学长附身在纸人上用魂魄覆盖在妻子身上进入的心也脱缰了。
双双度过销魂之夜后,灵堂内的男性替他们简陋的洞房过了一场仪式。
在袅绕的敬祖宗点香中,男鬼和乡村教师拿到了一张他们不容于世的红本本,钟筠,简子衿,他们这一辈子是要做真夫妻的人了。
那天晚上,钟学长和他的小学弟看了一晚上的星星,新结婚的两口子过日子,连电视机都不用,晚上就一句话不说,也是你侬我侬。
又一转眼,是不少年了。
简教授和他的老骨灰坛子过到了金婚。
某一日,吃过午饭,天晴了。
钟筠怕光,歇在骨灰坛子里去了。
收拾家用的简教授发觉一个男画皮的秘密,原来在他们来到这所希望小学开始新生活的那天起,钟筠一直在写情书记录他们的点点滴滴,他将书信折起,锁进匣子里,巧的是简老师能猜得到密码。
前两个字母是他的名字缩写,但不是简子衿,是幺儿。
幺儿是川渝老辈叫孩子的,相当于是叫他宝宝,钟筠老爱用家乡话叫他宝宝了,后面的是他的出生年月日。
想破头都想不到半大年纪的自己还会被叫宝宝,简教授那一天有了两口子过结婚纪念日的想法,他与师兄始于校园恋情,这一辈子回首往事,心中便只有一个遗憾。
曾经令他崩溃的问题回到了二人之间,当初钟筠早已死去,他不舍得,可这次若他走了,钟筠放弃转世的选择将会让他永世滞留人间苦等自己,他们也许只有今生。
可幸的是,他们都不后悔,在二人眼中,爱情从来不是万能的救赎借口,而是自我拯救后打开暗格可以窥见的一抹晴朗。
年轻时,他们都更爱自己,他们认为别人的爱,不应该是救命稻草,爱自己,才是悬崖边阻止你纵身的那粒药。
最终,他们爱对方超过了自己的生命。
2年后,简老师得了自发性免疫痴呆症。
得上老人痴呆的他走错路,但嘴上还是会说,学长,我是子矜。
有一天,老教师忽然醒来了,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有力气了。
他知道钟筠又出去帮他采花了。
年迈的简老师眯眯眼睛,自言自语:“这次,是我先走了,你要好好的。”
回来后,老人已经走了,男画皮看到小学弟的遗物。遗书的内容是给喜爱的人的。
那是一枚金色素圈戒指。
鬼魂吻上尸首的指节,含手指,吮指尖。
一生桃李满天下的简老师就这么过世了。
走出山村的学生们将其作为榜样,他们始终记得教授的教诲,要为中华崛起而读书,做一个对国家,社会和家庭都责任的人。
母校崇礼大学为其立了一块碑,上书师者如光,微以致远,送别人民教师简子衿,愿您一路顺风。
系统在虚空处发出一声冰冷的滴,宣告《大学生》的案件任务进度显示为99%,传送门准时开启了。又不知过了多久,奈何桥边飘来一幅很像人皮质感的画像,画中起初是中式山水特有的留白,几滴墨汁溅落晕染开姹紫嫣红的京剧幕布,戏中人轻甩水袖,袅袅戏腔对观众们唱起来。
“浮生若梦,聚散别离。”
“佛曰,人有八苦。”
“02年夏,遇一良人,甚欢喜,望相首,然其倦,愿别离,吾留之君决绝,吾有憾。”
到此,各方唱罢。
又是很久后。
【滴,系统有新的证词卡掉落。】
【您的邮箱中有一封二号检举人画皮钟筠给您的信件(未开启)】
“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