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干嘛吃那个官?图他不干活,细皮嫩肉,比别个人好吃?”
“同行的还有个官,老虎不吃那个吃这个,他干了坏事得罪老虎吧?娘娘说的,老虎吃人有缘由。”
“我倒是知道一点内情。”一个妇人瞧了陈氏族亲一眼,压低声音告诉大家,“我姑姑在那个被吃的官家里做粗活,那官是喜欢男人的。巧了,老虎吃掉那一家,年轻男人伺候过官。为啥老虎吃了男人一家,不吃掉做官的一家呢?”
“因为老虎是人变的?”
“嘘,不要乱说!神巫大人的女儿被娘娘带走了,所以我们才见不到她。”
何玉仙变成老虎吃人这种话,私底下说说可以,在山上说,那不是得罪神巫大人吗?而且,神巫大人是娘娘钦点的,在娘娘面前说神巫的女儿是吃人老虎,得罪了娘娘怎么办?
大家止住话头。
王红叶也是才知道,赵有田说的进城讨差事,竟然是伺候男人的脏活!他这样没脸没皮,把何玉仙带到城里,当真是要何玉仙照顾他?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个中有蹊跷。
幸好赵有田被老虎吃掉了,不然何玉仙免不了受他磋磨。
想着赵有田,王红叶看向貌似听话懂事的赵麻子,忘不了自己在河边徘徊的绝望。何玉仙得伤心到什么程度,才会毅然舍弃一切,化作老虎吃了那一家子,遁入山林?
何玉仙是有娘疼的,不像她,有爹娘不如没有。
王红叶不明白,赵有田对何玉仙不好,何玉仙为何不跟娘哭,为何不改嫁别人,非要吊死在赵有田这棵歪脖子树上。
何玉仙的娘可是神巫!
却有人不畏惧神巫,那是个书生,穿着没一个补丁的长袍,摇着折扇,带着一个背书箱的男仆。他听了乡人议论,插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依我看,赵有田一家没被吃,而是被人害了,尸骨无存。”
“胡说!我亲眼看到赵有田一家被老虎吃掉!”王红叶的邻居反驳。
“你怎么肯定你看到的是真的,不是假象?”书生伶牙俐齿,见识居然不少,“老虎身长不足一丈,如何能一口吞下一个人?你可能没见过老虎,猫总归是见过的。哪个猫捉到老鼠是囫囵吞掉的?都是一口一口地咬下肉,慢慢吃。”
“猫岂能跟老虎比!那是明白是非、会寻仇的老虎。”读书人能考科举当官,邻居敬他三分,嘟囔道,“我没见过老虎,有人见过。那只吃人的老虎长得特别大,是成了精的,吼叫一声能把人吓傻,跟普通老虎不一样。”
书生非要辩赢,指着石窟小山所在的巨石说道:“若那老虎一口吞一个人,它要长得像那块石头一样大。它要吃饱肚子,兔子野鸡肯定是看不上的,得抓鹿,还得抓很多,普通的山供养不起它。如果它抓不到猎物,肚子饿了,你说它会不会下山吃人?”
邻居愣了愣,人要吃饭,动物也要吃草吃肉。老虎那么大,一顿得吃掉多少肉?
山上的野兽不是无穷无尽的,老虎饿肚子,没准真会下山吃人。
书生见他答不上来,更加得意,笑着说:“老虎吃人是何贵芳当上神巫后发生的事,被吃那家人是何贵芳的亲家,经常说何贵芳的坏话。我若是何贵芳,心里必然记仇。我当了神巫,得到娘娘赐下的法术,有本事了,变厉害了,能不报复吗?”
突然间,这书生脸色一变,厉声质问王红叶的邻居:“是不是何贵芳仗势欺人,让你们害死赵有田一家?”
邻居惊住,老实回答道:“没有,赵有田一家是老虎吃掉的,变成了伥鬼。我们怕老虎胡乱吃人,怕伥鬼夜里作祟,才去请神巫大人来村里抓老虎、驱除邪祟。”
答完了,邻居意识才到自己被书生耍了,恼怒地瞪他:“我不是犯人,你不是官!你有什么资格审我?人是老虎吃的,我亲眼所见,做不了假!我跟赵有田父子俩无冤无仇,平白无故的害他们干嘛?娘娘是仁慈神仙,神巫也是心善的人,你再这样说话我可揍你了!”
周围的乡人神色不善,书生连忙拱手作揖:“开个玩笑,请别放在心上,我不是有意冒犯。”
他比乞食的陈氏族亲更讨厌。
因他是读书人,乡人受了他的礼,有些受宠若惊,竟然不揪他错处了。
王红叶看他不顺眼,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大叫一声,指着书生说:“我认得你!你是官府通缉的要犯!你的画像贴在城墙上,抓住你能拿到十五两赏银!”
银子比八卦更受欢迎!
大家目光变了。
不晓得谁先动的手,总之人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按住书生和男仆,吵着拉他去见官领赏钱。顾着女儿,王红叶倒是没动手,让赵麻子扑上去。
赵麻子这个人又懒又馋,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