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人还是太淳朴,太老实了,不敢闹出人命。
虽然心里想象着周书生被打死的凄惨模样,但陈氏族亲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端倪,他面朝五虎山,接着祈祷。
不知为何,他总是念着刚才喝的稀粥,屡次侧头看周书生手里盛着稀粥的碗,越看他越觉得腹中空虚。刚才吃下的稀粥,分明还在肚子里,可那种饱腹的满足感犹如昙花一现,使他不由自主地怀疑起来。
刚才他真的吃饱了吗?
稀粥是水比米多的,喝了跟喝水差不多,他饿得好快!
该死的乡人,他要吃饭,要吃肉!凭什么只给他水一样稀的粥?喝了还不如没喝呢!
呜,好饿!
区区一个吃饱的心愿不能满足陈氏族亲滋生的贪欲,些许稀粥如何能满足他随着贪欲扩大的胃口?更要命的是,他的稀粥喝完了,周书生还在磨磨蹭蹭,他按捺着,渴望着能填肚子的稀粥,投向周书生的目光渐渐凶恶起来。
周书生并不迟钝,见他这么在意稀粥,犹豫了下。
是给他稀粥平息即将发生的争端,还是不给,让他见识见识书生的武力?
今朝重文轻武,周书生别说跟人打架斗殴,便是让他去抓一只鸡,他估计也抓不到,就算抓到了也会轻易地让鸡挣脱逃走。
心里头怯了陈氏族亲三分,周书生开始为自己开脱,为着一碗稀粥起争端不值当。
可是,稀粥是他的,不管他饿不饿,要他让给陈氏族亲,他不愿意。
就在他打算给稀粥又不太肯给的时候,陈氏族亲一下子站起来,直直地走向周书生,双眼紧紧盯着那碗剩了一半的稀粥。
饥饿激发了陈氏族亲的凶性,他看上去不像来抢稀粥,更像拿着刀准备害人。周书生又惧怕了三分,头脑尚未反应,双手已递出稀粥,生怕自己因此挨打。
没必要。
他寻思着,为着半碗稀粥,没必要跟陈氏族亲闹翻。
而陈氏族亲被饥饿折磨,脑子里没有太多想法,稀粥必须夺来喝,管他臭书生是双手奉上还是自己抢的,重要的是稀粥必须进自己的肚子里。
拿到碗他就举起来往嘴里倒去,稀粥经过嘴,流过咽喉,进入肚子里,带来短暂的满足感,然后产生了更强烈的饥饿,更可怕的空虚。
他明明喝了稀粥,不仅没饱,反而更饿!
倘若王红叶在这里,将会看到陈氏族亲身上的贪欲疯狂生长,如杂草盖过无人行走的小路般,将他的形貌模糊。
“啊~”
饱腹的欲求得不到满足,陈氏族亲发出嘶吼声。
“哐当!”
他砸碎了碗,泛红的眼睛锁定周书生,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就把对方的稀粥夺过来。
周书生被他看得汗毛倒竖,禁不住后退一步,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神巫大人在外面,你别惹恼她!”
其实周书生想问陈氏族亲发什么疯,怕刺激到对方,才改成相对委婉的问题。
神巫会用法术且冷酷,陈氏族亲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喃喃说道:“我饿……我好饿!我为什么这么饿?我想吃东西,我要吃下一头牛!我要吃饭!”
他越说语气越急切,讲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声里透露着委屈。
饿了要吃饭,为什么不让他吃饱?
娘娘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他信奉娘娘,跪拜娘娘,所求所想不过是吃饱二字,娘娘为何不满足他?
不,娘娘给了他稀粥。
他吃饱了,他明明吃饱了,心满意足了,可他为什么饿得那么快?
为什么!
陈氏族亲觉得自己饿得不行,这种饿,胜过以往任何时候的饿,甚至胜过他从前对金银珠宝的渴求,他从未如此饿过。
他捂着自己装了稀粥却感觉空荡荡的肚子,甚至想用失去的一切财货换取一次饱足,他可以不要回那些东西,他可以流落街头乞讨为生,只要他此时此刻吃饱!
谁能帮助他?谁能解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