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母亲心连心,她们想念彼此,迫切地盼望着重逢。
原来,她从不孤单。
泪水从周阿青的眼睛里涌出,她吸了吸鼻子,一颗心既高兴又消沉。
她马上就能见到母亲,见到想念着她,一直要把她找回去的母亲。但,母亲为何这么迟才来找她?为何母亲要在这时候出现?
她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差点活不下去,最终她凭着自己的力量顽强地挣脱一切束缚,获得宝贵的自由,过上向往的生活。她长大了,有勇气也有底气面对一切,再也不需要被救,母亲却来找她。
母亲真的想念她吗?真的想找回她吗?真的疼爱她吗?
周阿青不确定。
记挂多年的事即将迎来结局,她无法保持冷静,思维乱作一团。
王红叶看到她掉眼泪,连忙递给她一块手帕,说:“你擦擦。”一边逼问阿银,“她娘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她的个子比我高一点,也比我胖一点,脸色臭臭的,不喜欢笑。她没我白,穿着比我好一点,衣服没补丁。她穿靴子……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带着一个高大的女仆人,她应该是德林周家那位大小姐……她折磨我!她的仆人偷了我家的李子!”
杂货店旁边确实有一棵李树,高处结着青青的李子,一看就让人觉得李子是酸的,但是李树低矮处的李子已经被人摘光。所以,这颗李树的李子不怎么酸,不然不会只有高处的李子能幸存。
扫了一眼李树,王红叶想到昨晚在客店遇到的周娘子主仆,周娘子没有吃李子,她的仆人是吃着李子进店里的。
不会那么巧,周娘子便是周阿青失散多年的娘吧?
是或不是,找她问过就知道了。
没理会哭嚎的阿银,王红叶握住周阿青的手,问道:“你想怎么处置人牙子?”
周阿青擦去眼泪,新的泪水又落下来,她隔着朦胧的泪眼看阿银,看这个害她吃了二三十年苦头的人牙子。
毫无疑问,她发自内心地想让人牙子死,这是她无数次幻想的事情。
她吃够了被拐卖的苦,也要人牙子被拐卖,过凄凄惨惨的日子!
可她那么憎恨人牙子,岂能让自己变成可恨的人牙子?
她要人牙子受到严厉的惩罚,就像她娘报复人牙子的方式那样,使人牙子感到痛苦,为拐卖她、拐卖那么多可怜人的罪行追悔莫及,余生都活在煎熬中。
“送去见官吧!”欧阳翠出了个主意。
“不要!”阿银慌张地说,“我的手脚都断了,再也好不了,这还不够吗?我看不见了!我瞎了眼,我已经很可怜了!我也老了,没几年可活,我不要见官!”
依照官府的法律,拐卖良人要杖打一百下,服劳役三年。阿银断了手脚,年纪也大,若受一百下杖打,怕是没打完一百下人就被打死了。
这时,阿银的儿子爬了起来,大声叫嚷:“见官!必须见官!你娘把我娘打残废,这么残忍,我要去衙门告你娘!你不想见官就赔钱,赔一百两银子!不然我们见官!”
他着实是个无情人,娘生娘养的,不孝顺娘,要置娘于死地。
王红叶讨厌他,将他推开。
下一刻,阿银的儿子伤口撕裂,疼得他栽倒在地上,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哀嚎。王红叶的法术能治愈他,也能让他伤势加重,岂会被他拿捏?
“不要见官!”阿银喊道,“我瞎了眼,我再也站不起来!我的双手也废了!我会饿死,你们难道还不解气吗?我知道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做拐卖这肮脏行当,你们教训我是我的报应,我生下这忤逆孽子也是我的报应!”
喊完,她哭起来:“我这辈子就没有好过!爹娘逼我嫁给病秧子冲喜!病秧子活不了两年,病死了,是我克的!叔伯宗亲要把我卖了,我发誓守寡一辈子,发誓抚养儿子成人,他们才肯放过我!我这么惨,谁可怜过?谁同情过?下辈子我不想做人了!我宁可做一只小鸟!”
“唉!”欧阳翠叹息,“你没好过,跟阿青有什么关系?阿青是千金小姐,被你拐了,卖到穷人家,她那么凄惨都是你和刘马害的!我小时候,我爹娘怕我被人拐了。我生了女儿,我也怕女儿被拐了。拐人卖人,这是丧尽天良的事!天底下要是没有拐卖,所有孩子都能开开心心玩耍,所有做娘的都不怕孩子突然不见,那该多好!”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做了人牙子,儿子不孝!自己迟早遭报应!”
没有人会同情人牙子。
有人说:“阿银手脚断了,眼睛也看不见了,确实活不了几天。”
王红叶看向周阿青。
众目睽睽下,要了阿银的命会背上官司。周阿青摇了摇头,说:“回客店吧。”
但是王红叶跟周阿青同行几日,已生出默契,装作不小心踩了阿银一脚。
周阿青要人牙子的命,不愿意惹官司,那就让人牙子慢点死。王红叶悄悄地对人牙子用了法术,没有人发觉。
欧阳翠自告奋勇:“我送你们回去!”立刻上了车。
她男人左看看,右看看,开了尊口:“才回到家你就走,竟是连爹娘都不肯见一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善人,家财万千,乐于助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