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新棠走在前面,听户部的两位主事禀事。徐主簿却故意落后几步,等孟元晓牵着妞妞过来,他笑着问:“崔夫人在槐树村这几日,吃住可还习惯?”
棠哥哥就在前面,他却并不顾忌,孟元晓忍不住有些惊讶。
那日在县衙,他十分含蓄,看都不敢看她,今日却不再装模作样,孟元晓只觉得厌恶,却还要耐着性子应付他。
她客气道:“还好。”
她看都未看他一眼,语气也冷淡,徐主簿面色僵了僵,随即笑着道:“那便好,若有不妥当的,倒是徐某的过错了。”
“徐主簿说笑了,夫君去槐树村是办公事,怎能怪罪到徐主簿头上?”
她语气已然有些不耐烦,徐主簿脸皮却也是厚的,仍跟在她旁边。
他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妞妞身上,嘴里道:“崔夫人在驿馆里住着,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开口。崔大人还要在云平县再待几日,崔夫人若无聊,徐某可以遣家中婢女,带您在县城四处转转。”
孟元晓刚要开口,冷不防崔新棠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不是说累了,还不赶紧上去歇着?”
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正站在那里回身看着她,要笑不笑得。
分明没有什么的,可孟元晓还是忍不住尴尬。她眨眨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哦。”
翌日,孟元晓拒了徐家遣来的人,自己带着红芍和妞妞出去,在县城逛了一圈。
云平县城就这般大,走着走着便走到县学门前。
县学门前有一老汉在卖胡饼,烤得焦香油亮的胡饼被从炉膛里取出来,整齐地码放在一处。
驿馆的伙食简单,孟元晓早膳只用了一点,已到午时,她腹中正有些饥饿,闻到胡饼的香味顿时被勾起馋虫。
刚要遣红芍去买几个胡饼来,恰好县学中午散学了,呼啦啦突然从县学里涌出十余个学生,围到胡饼摊前。
其中那个瘦高白净的,孟元晓一眼认出来,正是林氏的弟弟。
她有些惊讶,县学可不是容易进的,要过了县里考试的生员才行,可那日林氏分明说,她弟弟并非读书的料。
也是,若是个正经学生,如何会跑到县衙,跟一群衙役厮混?
她的目光毫不遮掩,少年很快也留意到她,朝她看过来。
瞧见她,林瑜也不买胡饼了,笑嘻嘻过来,“小崔夫人,您回县城啦?”
“嗯,”孟元晓道,她好奇地往县衙里瞧了瞧,“林小公子在县学读书吗?”
林瑜弯着眼睛,应下道:“林小公子不敢当,您唤我林瑜便成。”
孟元晓好奇问:“你既然在县学读书,为何那日会在县衙做衙役?”
林瑜摸了摸鼻子,“这个嘛,是我一时混账,从县学逃学,去县衙混了几日,险些被县学除名。多亏我姐夫有些门路,托人向县衙的学官说情,才让我又回了县学。”
“你姐夫?”孟元晓惊讶,“孙大郎?”
林瑜唇角勾着一抹灿笑,不答反问,“小崔夫人说笑了,不然,还能是哪个姐夫?”
孙大郎竟还有这能耐?孟元晓更惊讶了。那日林氏一口一个“读书不如种田”,想不到,孙大郎竟有这样的觉悟。
她当即点头,认同道:“读书好,你年纪还小,就是该多读书。”
她年岁分明比林瑜还要小上一点,却一本正经,故作老成地同他说这样的话,林瑜噎了噎,表情一时有些精彩。
他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道:“可不是?我姐夫也是这样说的。那日我姐夫气急,将我狠狠揍了一顿,我的手臂现在都还青着,您要不要看?”
说罢,作势便要去挽起袖子给她看。
孟元晓骇了一跳,连忙咳嗽两声,“嗐,那个,我不看,我不看。”
林瑜嘻嘻笑着,将衣袖又放下来。
孟元晓又往县学里看了几眼,好奇道:“朝廷已经下旨,女子也能入学读书,还能科举考官,你们县学可有女夫子,或者女学生?”
“哟,还有这样的旨意?”林瑜却道,“这些也只有上京城才有,咱们小县城,何曾听说过?”
“那云平县可还有其他女学,或者招收女学生的学堂?”
“没有。”林瑜摇头道。
孟元晓顿时觉得没意思了。
她懒得再同林瑜说话,摆摆手,“去吧,好好读书。还有,林大嫂托我给你带话,说让你抽空回家一趟,你爹有事要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