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晓心下怪异,想了想,她丢了手里的东西,从榻上下来,趿着鞋子跑到他跟前。
“云平县还是很好玩的,我们出去逛一逛,散散心。”
“……不是刚回来?”
孟元晓笑眯眯道:“同旁人逛街,怎比得上和棠哥哥你一起逛街?”
说罢,裹上斗篷,拉着他便出去。
东西已经买得差不多,两人只在街上随意逛着。孟元晓仍是兴致勃勃,这里瞅瞅,那里瞧瞧,叽叽喳喳一直同崔新棠说着话。
从街这头逛到另一头,人少了些,孟元晓才问:“棠哥哥,你是不是有话要同我说?”
他从方才便一直心不在焉,她自然察觉到了。
崔新棠垂眸看她片刻,突然道:“叶氏没了。”
孟元晓刚咬了一颗糖葫芦在嘴里,闻言愣了愣,“什么?”
她嘴里咬着山楂,腮帮子鼓鼓得,唇边还黏着一点浅黄色的麦芽糖。
崔新棠抬手将她唇边的糖晶拈去,沉默着未答。
孟元晓突然就觉得嘴里的糖葫芦不甜了。
她将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张了张嘴,半晌才问出口,“叶氏……她怎么了?”
崔新棠默了默,“昨日一早,槐树村洗衣裳的妇人,在南河发现叶氏的尸体,被冲到柳树旁。发现时,人早已经没了气息。”
南河边的柳树旁。
孟元晓突然想到,那日毛氏说,叶氏小叔的尸身便是在那株柳树旁被人发现的。
还有,李嫂子说的那句话,“叶氏也不知怎的,好像以后的日子都不过了似的。”
她胸腔里突然闷得厉害,有许多话想问,却都堵在喉咙里,一时竟发不出声音来。
崔新棠看着她,又道:“也是昨日一早,槐树村王氏族长家中十余口人,全部丧命。”
“有人发现叶氏溺亡,跑去禀报王族长,却如何也敲不开王族长家的门,最后察觉不对,翻墙进去,才发现王族长一家已经横死。”
“孙里长家的水缸中被人投了耗子药,王族长的儿媳晨起煮饭时,天色尚未亮透,未察觉水缸中有异物,用水缸里的水煮了饭食。”
孟元晓脑中蓦地闪过那晚叶氏的话,“不过几只耗子,赶明儿一早我就把那一窝蛇鼠都给灭了。”
她俏脸上一阵惨白,“所以,叶氏半夜爬墙进王族长家,在水缸中下药,然后回去将妞妞交给我们,自己就去投了河?”
“嗯。”
孟元晓眼圈倏地红了。那日她只想着快些和叶氏说完话便走,不想给棠哥哥添麻烦。
可如今细细思忖,那日叶氏的话,分明是在同她交代她的身后事。
孟元晓突然后悔带走妞妞,若妞妞还在跟前,叶氏也不至于走上绝路。
她脑中一片空白,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棠哥哥,我们明明能帮叶氏的。”
说罢,她倏地想明白什么,“棠哥哥,你早就料到了是吗?”
所以,她说想带走妞妞时,他明明不赞同,最后却还是答应了她。
他分明是愧疚,甚至……借此顺水推舟,放任叶氏走上绝路。
孟元晓心蓦地沉了沉。
她愣在原地,长睫上挂着眼泪,一双杏眸里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还夹杂着失望。
崔新棠垂在身侧的手倏地紧了紧,沉默片刻,他哑声开口,“叶氏不可能活下来。”
从叶氏找上他的那一刻起,她便没给自己留活路。
他未辩解,只缓缓道:“只有叶氏和王族长一家死了,此事才能被捅出来,而不是像当年王大郎一样,死得悄无声息。”
他这几日的确查到些徐家的把柄,但证据显然不够,徐家在云平县根基颇深,又有徐太傅的庇护,徐家未必不能脱身。
比如,将徐主簿推出去,保全徐家。这些以徐家的能耐,未尝不能做到。
所以,仅凭他手中的把柄,想要彻底扳倒徐家,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