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
就像她从来没融入过费家,留在这里唯一的念想是他一样。
八点,教堂的钟声准时响起。
摆锤敲打着钟体发出清脆的当当声,在空旷无人的教堂里回荡。
费理钟,费理钟。
连他的名字都带着钟字。
舒漾觉得这辈子真跟钟杠上了。
也跟他杠上了。
明明应该感到愤怒,却在这一道道钟声中,逐渐平息了怒火。
她的情绪如退潮后的沙滩,陷入平静。
舒漾想起来,小时候,费理钟骗她说只要听见钟响,闭眼数三下,手里的棒棒糖就会多出一根。
她就这样天真地被骗走了好多根棒棒糖。
那时她才六岁,而费理钟已经十四岁。
她喊他小叔,他却恶劣地抢走她所有的棒棒糖。
舒漾哭起来。
她觉得被欺负了。
他自己不吃,也不肯给她吃。
等她真掉眼泪了,他又把那些棒棒糖全还给她,仔细数一数,还真比之前多几根。
舒漾不懂,他究竟只是觉得欺负她好玩,还是以这种形式送她棒棒糖,或是两者都有。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没人会再去计较几根棒棒糖的事。
算起来,整个费家,只有费理钟欺负她的次数最多。
不过也就只允许他欺负,别人连她手指都不能碰,碰一下就要被费理钟揍。
十几岁的高个男孩,暴揍一群小孩,那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偏偏费理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他们的爸妈向费贺章抱怨时,费理钟却轻飘飘说:“你们还得感谢我给他们上了一课,让他们知道,不该惹的就别惹。”
按辈分,小孩的爸妈都得恭恭敬敬叫费理钟一声小叔。
可他们也怕他,跟怕鬼一样怕他。
他们说费理钟是个疯子。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似乎抓住了费贺章的某种把柄,让费贺章对他既厌恶又不能拿他怎么办,只能保持模棱两可的态度。
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
只有舒漾愿意和他亲近。
毕竟当初梅媞将她带进费家时,舒漾却在一众人中,径直走向了费理钟,勾着他的手指,甜腻腻地喊他:“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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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虔诚的信教徒走进来做祷告。
他们是一对外国夫妇,欧洲面孔,两人的鬓角都有些花白,看上去是来这里旅游的游客。
舒漾忽然觉得教堂有点儿拥挤,也有点儿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