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打火机丢在桌上,啪的掷响,在阒静的大厅显得过于响亮。
周围人浑身一颤,大气不敢喘。
看见费贺章正一双赤目瞪着他,费理钟轻扯嘴角,眼皮微阖,表情透着股说不出的凉薄散漫:“老家伙,不用这么盯着我,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你来干什么?”费贺章的声音压得极低。
像是在刻意抑制胸腔中的怒火,又隐隐带着些许不可察觉的颤抖,抓着拐杖的手紧了又紧。
昨晚,费贺章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腿受了伤,只能借住拐杖搀扶。
都说上了年纪的人一旦受伤,那就是伤筋动骨的程度。
费贺章的腿疼得他彻夜辗转难眠,本来就精神不好,这下看见费理钟,更是少了半条命。
费贺章已经老了。
他的黑发中掺杂不少灰白色,脸上皱纹纵横,形容枯槁。
与之对应的费理钟,则意气风发,神态从容镇定,疏懒又倨傲地斜睨他。
两人的气场攀比之下,渐渐变得分明。
费贺章的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他看着面前跟自己没有半分相似的儿子,腮帮子鼓动,眼皮在不停地跳。
如果再早十年,他还能镇住这家伙。
现在完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费理钟也懒得废话,又吸了口烟,吐出的白烟喷在费贺章脸上。
轻描淡写:“我要带舒漾走。”
闻言,费贺章脸色骤变,盯着他的目光更加犀利,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藏不住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当然。”他停顿了几秒,看着费贺章忽然变色的脸,笑了,“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不是吗?父亲。”
费理钟压低了嗓音。
凑近费贺章的耳畔,刻意着重了末尾的咬字。
父亲二字像是一记警钟,猛然撞向费贺章的胸口。
撞得他震颤了下,满脸地不可置信。
“你……你个逆子!”
费贺章咬牙切齿,想说更狠的话,又像是被堵住嗓子说不出来。
恶心,惶恐,懊悔,羞愤。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表情。
费贺章的眼睛死死盯着费理钟,表情忽然扭曲起来。
握着拐杖的手也开始颤抖,嘴唇翻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咬着牙忍耐半天。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费贺章又开始阴险地威胁,想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你会毁了她!”
“哦?”费理钟忽然露出玩味的神情,盯着费贺章如调色盘般变幻的脸,再度嗤笑出声,“我不是来和你谈生意的,少用那套说辞糊弄我。”
“而且,你也知道,你根本没法阻止我。”
“除非……”
费理钟在他轻声耳畔说了什么,费贺章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
像被掐住了脖子,忽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