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到不含任何杂质。
她仰着小脑袋,缓缓扫视着人群,最后定格在他身上。
这一刻,不知怎的,他竟有片刻紧张。
她冲他笑了起来。
笑起来时唇角有浅淡的酒窝,像一朵莲花。
她眨着明亮的眼睛,朝他小跑过来。
一双稚嫩的小手大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将三根指头牢牢攥在掌心,纯真的脸蛋不加掩饰地表露出喜爱之情,声音甜软地喊他:“小叔。”
他本应该甩开她的,本应该冷漠地让她滚。
可他说不出口,也做不到。
他只觉得那瞬间他像被定住身子,动弹不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牵引,汇聚,与她交织在一起。
像是命运的引线,在他与她之间打了个死结。
他觉得自己真可笑。
竟然被一个小孩牵住手。
可他却也偏偏也着了魔似的,目光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女孩明亮的视线灼烧着他的眼睛,他有片刻停顿,呼吸喷在她脸颊上荡起阵阵涟漪。
“你叫什么名字?”
“舒漾。”
他死在了三岁那年。
又在十三岁时活了过来-
梧桐的树影在眼前摇摇晃晃,夏日的烈阳在眼皮上烫出一个个灼热的光斑。
藤椅摇摇晃晃,女孩的身影随着秋千摇摆着,阳光粼粼,微风荡漾。
他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展开信件。
轻薄泛黄的纸张写着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很深刻:
“见信如晤。
亲爱的孩子,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不知你是几岁时翻开的这封信,希望不要太早,我不想看你太难过,也不想让你太早接受这些事。
有些话我真想亲自讲给你听,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我并不想抛弃你。
可在我来到赫德罗港之后,我已经预料到这一天,因为我的身体实在太差了,赫德罗港的夜太过漫长,我怕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
如果你打开了这封信,请原谅我,我没能撑过那个冬天。
愿你在阅读这封信时已经生活安定,身边有能让你安心的人或事,或是别的什么,不再颠沛流离。
孩子,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诺里斯教父给你取了个外文名,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或许诺里斯教父已经跟你说过,我与他的约定。
对不起,孩子,我想这是我唯一一次替你做出的决定,出于对你未来的担忧,我只好出此下策。
你有没有受苦?此时会怨我吗?
我想,教父虽然为人自私严厉,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至少在他那里,你不会再漂泊无依,暂时能有个地方落脚。
我想,如果可以,我还是想把取名的权利交给你自己。
你是完全自由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请大胆去做吧孩子,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一切。
写这封信时,我的手在发抖。
摸着肚子里的你,心中既悲伤又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