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在黑暗中心脏猛地激颤了一下。
眼睛忽地又变得潮湿:“真的吗?”
“嗯,很想。”
他没有再隐藏自己的心思,也没有再回避她的追问,而是坦然地将她的手捉过来,细密地吻,吻着她的每寸皮肤,吻在她的锁骨上,留下轻微的齿痕。
她不自觉地加重呼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入目尽是男人深情炙热的眼眸,情。欲与贪欲并重,指尖的凉意与身体的滚烫杂糅,冰火两重天。
所有的话语都变成男人手指的撩拨,她是渴水的鱼,而他是天降的甘霖,彼此互相浇灌,互相汲取。她瘫软在他怀里,被吻得意乱神迷,仍然笨拙地取悦他,听着耳畔男人粗壮紊乱的呼吸声,亲昵又令人悸动不已。
直到她汗涔涔靠在他怀里哭泣,掌心湿滑黏腻,空气里盈满旖旎暧昧气息。
这一刻,彼此的距离才仿佛真正拉近,真正心碰着心,灵魂在震颤。
无关情爱,无关风月。
倒像是两颗火苗,于寒风中颤颤依偎-
扎罗市的清晨极为热闹,天阴无风的海岸公园边,海鸥在天空盘旋,积雪堆得厚实,松柏相间的鹅卵石小径上被踩出许多脚印。
这里往来着许多乘客,大多都衣着褴褛,面容憔悴,两鬓风霜。
他们手上拎着厚重的行李箱,背包沉甸甸压弯了脊梁骨,随着鸣笛声如过江之鲫蜂拥而上,甲板上响起一阵阵凌乱的踩踏声。
港口附近还有些蓬头垢面的流浪汉,双眼无神地坐在长椅上,脚边竖着块“我需要帮助”的纸牌,等待某个善心大发的路人施舍。
或许是几枚硬币,或许是别人吃剩下的面包,又或许是一叠数目不小的钞票。
一切都很茫然,处于未知中。
如这座城市般,黑暗与光明交融,邪恶与善良并存。
这群人也善恶混杂,既有殷勤喂鸟的流浪汉,也有恃强凌弱的小偷。
商铺玻璃窗上还挂着招聘启示,仿佛在这混乱的秩序中竖立起指引的明灯。
港口停泊的船只还在不停地运作着,即便近几日赫德罗港已经提前发布暴风雪预警,这群偷渡狂徒依然抱着尝试的决心,宁可孤注一掷赌上性命,也不愿意坐在街边挨饿等死。
他们并不是不敬畏自然,只是与生活相比,自然的威胁远不及那几张钞票的要挟要命。
他们或许可以从暴风雪中活下来,却注定会因没钱而饿死冻死。
迷惘,仓惶,前途未卜。
却也有因那点渺茫希望而眼里闪起光芒。
当费理钟亲自带她来到这里,站在港口附近看着大大小小穿梭的船只时,舒漾才切身体会到,她究竟置身在怎样的一个城市里,而费理钟又是怎样在这里坚强扎根,度过漫长的童年。
她已经大概猜到。
费理钟的童年与她截然相反。
她年幼时处于费理钟的管束中,几乎被他亲自掌管一切。
安定平稳,除了偶尔会因没有他的陪伴显得有些寂寥外,没有任何波折。
而他的那些年,除了应对费家的勾心斗角,还被费贺章无情送往陌生国度,动荡不宁,孤身一人,如这些流放漂泊的浪客,在波浪起伏中寻找希望。
也或许,正因为他经历过那些磨难,他不想她也饱受折磨,所以才会在她的事情上显得极为严苛,也才会专断地替她做决定。
小手轻轻勾上男人的小指,被男人迅速握在掌心。
他将她揽在怀里,低头看她小小的脸,鼻尖被风吹得通红,又忍不住怜爱地替她将围巾往颈边拢了拢:“是不是想家了?”
她点头又摇头,声音轻轻的:“小叔,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生气?”
她想起那日,她在火车站想迫切逃离这里,想回到陌生又熟悉的东方国度,竟愚蠢地想偷渡回去。
可就在刚刚,她刚看见有个偷渡者不慎被挤下船,噗通掉进水里,激起水花,却无人侧目。
动静之大根本无法忽视,可所有人都一脸漠然,好像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又或者对他们轻贱如草芥的性命心怀鄙夷。
船上有衣着光鲜的旅客,也有身着制服的冷漠船员,剩下的皆是沧桑狼狈的偷渡者。
似乎在他们眼里,偷渡者就像海里的鱼,平平无奇到被网捕捞可以收获一大片,又好像他们只是披着人的外衣的行尸走肉。
“不,是害怕。”费理钟回答,“比起生气,我更害怕你遭遇不测,更害怕你被别人骗走,也很后悔跟你说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