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跳得很快。
也不敢抬头看向前方的后视镜。
她能直觉地感受到前方人的浓烈的恶意,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将脸埋在费理钟胸前,紧紧揪着他胸前的羊绒衬衫,手指微微蜷缩。
费理钟将她抱坐在大腿上,结实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似是想安慰她,却动了动嘴皮什么也没说。她匍匐在他胸口,与她扑通的心跳相反,费理钟的心跳却极为缓慢,镇定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这种紧张的气氛直到坐上轮渡才结束。
霍格变得老实极了,他微微颤抖的眼神望着费理钟,却只得到男人无情的轻瞥。
“将他放下吧,会有人来救他的。”
费理钟平静地望着深蓝的大海,身后的罗维却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闷哼声从甲板处传来,有几滴血丝飞溅在玻璃窗上。
许是不想让舒漾看见太过血腥的场面,他用手掌遮住她的眼睛,连声音都变得极温柔:“乖,别看。”
她什么也没看见,只听见噗通的落水声,迅速隐匿在浪涛里-
溶溶月色,火树星桥。
这座位于海角处的繁华城市,连夜晚都分外喧嚣热闹。
沙滩上到处都是人影,有弹吉他的嬉皮士,有摇晃着酒瓶的水手,还有围坐在沙堆旁捏泥人的小孩。
而沿着海峡往对面望去,却是一片寂寥的漆黑。
绵延的白色海浪不断向远处涌去,像横亘在夏日与冬日间的对角线,将季节折叠。
灯塔的光远远照射在甲板上,隔着玻璃窗,狂风吹动海浪拍打着船舱,连月亮都在摇晃。
远处的灯塔随着轮渡渐行渐远而逐渐模糊,驶入浩瀚的海洋里,喧嚣声变小,岛屿在视线里逐渐变暗,最终化为豆大的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小叔,他们会追上来吗?”
舒漾蜷缩在费理钟怀里,仰着脑袋贴在他胸前,两只手紧紧环着他的腰。
她还是不习惯坐船,在海上晃荡的感觉让人头晕目眩。
似是看出她的难受,他将手中的柠檬茶喂给她喝,她小口小口抿着,而后摇了摇头,继续靠在他身上疲倦。
“也许。”费理钟捏着她的下巴,眸色深深,“你怕吗?”
舒漾摇了摇头,澄澈的眼睛难得透出坚定的光,纤细的眉毛微微拧起,却倔强地表示:“我才不怕。”
“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带你来吗?”
费理钟的手指缓慢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薄凉意,在脸颊上摩擦出茧子的粗粝感,“你的父母当年坐的那艘轮渡,是诺里斯家族仇敌的地盘。他借着皇家芭蕾舞团巡演的幌子召集教徒,而教父正想炸毁那艘船,你的父母很不幸也跟着受难。”
舒漾垂眸,眼睫微微颤动,抓着他衬衫的手指逐渐缩紧。
她想起那张报纸上的照片,看见天鹅号沉底的新闻,那一刻她成了孤儿。
彷徨,无措,绝望,迷茫。
旧时的记忆瞬间涌来,带着强烈的痛感袭击。
她以往迫切想要得知的真相,在此刻答案揭晓时,却变成无声的疼痛割裂着伤口。
从不愿触碰的地方生长出荆棘,一碰就扎破手指。
“知道费长河又是怎么死的吗?”
费理钟的视线盯着她的发梢,又缓慢移到她白润的耳垂,手指轻捻,“他知道你父母死亡的真相,手里拿着证据,却被教父派人暗杀。”
“当年他特意去孤儿院找你,将你领养回家。梅媞是你母亲曾经的初中同学,那天她正好陪同院长参观,两人才互相认识。”头顶低沉的嗓音润入耳蜗,怀中的少女明显怔住,似乎从未耳闻过此事,却听见男人继续说道,“费长河和梅媞结婚时签下协议,如果他意外身亡,她必须将你抚养成年才能拿到那笔报酬。”
“小叔,我想家了。”
她依然埋着脸,肩膀更加用力地往他怀里缩。
费理钟却将她的头抬起来,直到看见她眼角闪烁的泪花,才微微叹息:“舒漾,你的父母很爱你,费长河也很爱你。”
“小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