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还在奏响,鸢尾花夹在两人中间颤抖着,他的吻却滚烫地落在她的唇上,心脏短暂停滞又猛烈跳动,轰然炸开血管,连周围的掌声欢呼声都听不见了。
候鸟终于停泊。
而她也找到了最终归途-
钟乐山再次邀请他们前去钟宅,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他那座园宅没有太大变化,还是和先前那般古朴低调,矗立在闹市中,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梅花在料峭寒风中开得飐艳,红杏攀着墙头的琉璃瓦往外探头。
只是雪落在翠竹上,抖下来的冰粒簌簌响,落在湿草地上又变成冰棱结块,堆积在地面形成小塔。
这座小楼阁被人特意打扫过,或许是钟乐山,或许是家中的仆人。
那些蛛网被清理干净,连木楼梯也被翻新,稳固地踩在上头没有嘎吱的声响。
佛堂前亮着微芒的火光,台阶前的红梅向着佛龛上的木雕像探去,沾着雨露,晶莹透亮。
阒寂的熏香缓缓燃烧,于黑暗中晃荡出猩红。
费理钟就静静站在堂前,那座供奉着菩萨的佛龛,燃着三柱香,香灰掉下来,菩萨眯着吊梢眼,莫名带着些威严的邪佞。
舒漾盯着那尊玉菩萨,抚摸着胸前的翡翠玉佩,隐隐发烫,想起之前费理钟的眼神,有时也那般如佛如魔。
他们是来祭拜费理钟生母的。
即便佛龛里供奉的并不是费理钟母亲真正的骨灰,即便今天也并非她的祭日,可钟乐山仍然执意邀请他们前来。
或许这是个借口。
或许他只是想找理由见见他们。
自钟晓莹结婚后,钟宅寂寥许多,钟乐山似乎也老了几岁。
那是种松弛的老态,没有之前紧绷神经的忧心,他终于可以放肆地做个老人,露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疲态。
“我老了。”他由衷地感慨道,“我想多见见你们。”
他的视线在费理钟与舒漾身上反复徘徊,不知看见什么,眼尾总是带着些慈祥温和的笑意。
他脸上的褶子越来越多了,蟠龙纹身也凹陷在苍老的皮肤里,逐渐与肤色融为一体。
他的手也抖得更明显,有时候盘着佛珠也会倏尔打岔,滑过去好几颗。
枯枝冒了嫩芽,崭新的绿攒满枝头,远远望去像雪上抹了层淡绿。
地上处处是被风打落下的残红,红绿相配最相宜。
“春天要来了。”钟乐山观望着远处的云,自顾自捻着手里的佛珠,“今天是个好日子,好日子。”
此时正值大雪天,乌云沉沉,往外望去竟是望不到头的漆黑。
可钟乐山却说这是个好日子。
确实,今天是个好日子。
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
西式的婚礼说到底只是走个形式,只有老祖宗的礼仪才有种将人从空中拉到地面的落实感。
大红嫁衣,凤冠霞披,她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大红长袍穿在费理钟身上,掩去他身上的阴冷戾气,显出几分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