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漾撅起嘴,开始抱怨起在学校的无聊生活。
比如他们都太正经,做事规规矩矩的,也很少犯错,连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端着盘子坐得笔直,她都不敢大声说话。
费理钟罕见地没出声,摸着她的脸颊,耐心地倾听着。
像是回到许多年前,她每天放学回家的时候,也喜欢跑费理钟房间去吐苦水。
今天,市里发布高温橙色预警,班里三个同学中暑,体育课泡汤了,只能坐在教室里上自习。
今天,新学会了一首曲子,但是钢琴老师总觉得她弹得不够好,让她多练。
今天,任课老师生病请假,班主任让她暂时当代班长管理学生,结果自习课有个男生跟她对着干,被她狠狠揍了一顿,还记了名字。
事后,老师说她打人不对,她觉得对方骂人也不对。
所以总结下来,她没错不改。
费理钟总是颇为耐心地听完,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
却在她即将结尾的时候抓住重点:“他骂你什么?”
舒漾低着头,掰着手指,犹犹豫豫:“他……他骂我是没爹娘的狗杂种。”
其实这种话她听过很多次,基本都是从梅媞嘴里骂出来的。
每当她喝醉酒了,或者心情不好了,就会把舒漾拿来当出气筒,一边用嫌弃厌恶的目光打量她,一边嘴里骂她扫把星,短命鬼。
骂得多了,凶了,舒漾也会忍不住跟她打起来。
可十多岁的孩子总不是成年人的对手,舒漾时常落于下风,被她擒住双手,用尖锐指甲在她身上使劲掐,掐得她眼泪汪汪嚎啕大哭为止。
这些都是费理钟出国时发生的事。
每年寒暑假,费理钟不在的时候,舒漾就会被送到梅媞那儿和她暂住几个月。
梅媞不敢动狠手,她最多只能对着舒漾大腿,手臂,或者小腹处肉多的地方掐。
掐得疼,又不会留下痕迹。
舒漾本想告状的,却在看见费理钟回来时阴郁的表情,又不敢多言。
他已经心情很差了,不想让他更差。
小小的她,在逐渐成长的过程中学会了随机应变。
后来她知道梅媞惯用的伎俩后,她总是故意利用破绽,在她伸手掐过来时,抓住她的袖子,轻而易举地躲开。
开始她是躲的,后来梅媞却打不过她了。
有时候梅媞也要被她揪着头发摁在沙发上,被她冷嘲热讽俯视:“梅阿姨,我再怎么贱,也没你当年爬别人床当小三贱呢。”
梅媞最听不得人说她当小三。
她总爱狰狞着双目,为自己辩解:“我怎么是小三,两情相悦算什么小三,他要是不心动我还能有机会吗?”
他自然指的是费长河。
可谁都知道,那晚是梅媞给他下药,让他稀里糊涂与她春宵一度。
至于费长河后来到底动没动心,其实都不重要了。
他走得太突然,连梅媞都有些措手不及。
于是舒漾又成了孤儿。
从前是名义上的孤儿,现在倒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儿。
只是没想到,那些从同学口中说出来的词语,比梅媞杀伤力强百倍。
她以为自己够坚强,却还是感到难过。
多了份羞辱,多了份鄙夷。
还多了份划清界限与人群格格不入的异类感。
费理钟静静凝视她的脸,又问:“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