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担心,费理钟的身体很硬朗,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佩顿教练安慰道,眼尾带着些莫名的沧桑,想起当初病床上躺着的少年是如何从柔弱蜕变成强筋健骨的青年,再如何从眼神尖冷变为如今的深不可测。
他们已经许久没见过面了。
来赫德罗港这趟,费理钟或许只是出于私心,佩顿也是想还个人情。
费理钟溺水事件至今仍在他心中留着残影,不时勾起他的愧疚与疑惑。
“嗯,医生也说小叔现在的状态很稳定。”
舒漾乖巧地点头,熟练地掏出湿毛巾擦拭他的脸颊。
费理钟躺下的这些天,下巴长了许多青黑的短胡茬。
她用剃须刀细致地替他刮掉胡子,再用温水给他洗脸。
曾经这些事都是由费理钟亲力亲为,在她生病的时候,每一口饭都是他亲自喂进嘴里的。他不放心将她交给别人照顾,甚至连特级护工也不让碰,没日没夜地守在病床边喊她名字。
而如今,倒像是曾经欠下的债该由她亲自偿还。
她也开始体味到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担忧,也开始害怕他真的会一睡不醒,害怕天黑,更害怕天亮,由此反复进入枯燥的轮回。
佩顿静静看着病床上毫无苏醒迹象的男人,不知在沉思什么。
直到舒漾不经意间撩开衣角,露出男人腰上那道明显的暗褐色伤疤,佩顿教练的视线才微微停滞。
他的呼吸微微加深,眼神不由得变得深邃起来,捏着帽子的手指抖了抖,不知该往何处放。
在重复几次呼吸吞吐后,佩顿教练忽然将视线转向舒漾,幽幽问道:“舒漾,你知道他腰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吗?”
舒漾一愣,给费理钟掖被角的手微微顿住。
她低头望去,看见那道她摸过无数遍的疤痕,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棕褐色的,像一道深深裂开的峡谷,在白皙的皮肤上蜿蜒出可怖的形状。
她摇了摇头,佩顿教练却将帽子放在了大腿上,盯着男人腰上的伤疤缓缓说道:“那道伤疤是被人捅的,用军刀捅进去,从上往下划开的口子,流了很多血……都快十多年了吧,没想到它还没彻底消除,唉。”
佩顿教练伸手将他的衣角折叠整齐,轻轻盖住那道疤痕。
那些旧时记忆瞬间涌进脑海,耳边仿佛听见无数枪声,直升机的嗡鸣声,还有轰隆的雷声。
那是一个漆黑的雨夜。
暴雨倾盆,山石被雨水冲刷成泥泞的河。
那个身着迷彩服的少年被人从山坡上推下,顺着泥泞的河涌向下流,他在湍急的河流里沉沉浮浮,眼鼻嘴都灌满泥沙,呼吸极为困难。
混浊的泥水混着血水,泥腥味混杂着血腥味,被暴雨无情地冲刷着。
少年腰上那把匕首深深扎入体内,只露出半截刀柄。
“你小叔曾经遭遇过一次背叛。”佩顿忽然望向舒漾,“你应该知道他和诺里斯家族有关系吧?”
舒漾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他们刚从教父那儿逃离,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攸关的逃杀,即便她仍对所谓的诺里斯家族一无所知,也知晓费理钟与这个家族的渊源深厚,甚至可以说是命脉般重要的人物。
“费理钟那时正在我们训练营参加训练,他表现很优秀,顺利晋级下一轮挑战。我们从弗洛山转机,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时,你小叔乘坐的那辆车遭遇埋伏,那辆车被直接掀翻,车顶都被炸烂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况且当时还是暴雨天,我们无法联系上开车司机,只能派人前去探查。结果发现车辆已经被炸成稀烂,车上所有人都受了重伤,死了三个人,而你费理钟却莫名消失不见。”
“好在费理钟身边还有罗维,他们恰好被分在同一小组。不,与其说恰好,不如说是罗维主动要求跟着费理钟,他对费理钟简直忠心耿耿,甚至可以说近乎偏执的崇拜。我是头一回在一个孩子身上,看见一种对神的崇拜,而罗维确实是这样看待费理钟的。”
“他们一起消失的。我们找不到人,两天后,是罗维主动打电话联系我们,让我们去接费理钟回来,说他受了重伤。”
“我听说,那次事件牵扯到诺里斯家族,也牵扯到费理钟的父亲……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不太清楚,只知道费理钟的行程是极为隐蔽的,那条线路更是只有少数人知晓。这意味着其中有人透露了他的行程,并且还是个他相对信任的人。毕竟能把匕首插进你小叔腰上的人,在你小叔心中应该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只不过他背叛了。”
佩顿教练只是将自己所知诉说完毕,却并不打算说更多。
他知道舒漾对费理钟的事一向好奇,尤其是看见她将脸颊贴在男人掌心,那副乖巧依恋的模样,显然超越普通的亲情。
他想起以往费理钟总是不经意提起的少女。
又想起之前少女不厌其烦地向他打听费理钟的消息。
他微微笑了笑,扯开话题:“舒漾,你的训练课已经结束了,这是你的成绩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