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伙儿都不被打屁股了,偏他还要被打,待过两日上学,他顶着一屁股的巴掌印去,岂不丢脸?
一时间,江宴心头对“顶着巴掌印会被同窗嘲笑”的恐惧,远远超过了他的小屁股即将挨巴掌的恐惧。
他小脑袋耷拉着,一双水杏似的乌溜双眸没了神采,就连头上的雉鸡翎都没那么威风了。
像是小凤凰刚飞出去就被打湿了毛,蔫蔫地缩回了窝里。
江宴就这么可怜兮兮地蔫了一路,直到萧裕抱着他坐进轿后,他听到旁边蠕蠕国的轿辇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宴,听说你这么久没去学堂是病了,现在可好些了?”
江宴一怔,猛地抬头望去,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让他十分讨厌的脸——
“拓跋沛?!”江宴震惊道。
这泼才安得在此?!
拓跋沛坐在哥哥怀里,冲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许久未见,听你哥哥说你已经开始念《中庸》了?那如何前儿个,先生让背咏梅诗,你却一首都背不出?”
闻言,江宴瞬间精神抖擞起来!
一时间,什么闯祸、什么挨揍,什么屁股上挂巴掌印儿丢脸,都全顾不得了!
他挺直腰背,头上的雉鸡翎一抖,小凤凰又开起屏来:
“我念什么书与你何干?”
“且会背几首咏梅诗有何可夸口的?那日先生布置算术,某人还念着七七四十一呢!”
“你——”
“我怎的?!”
“……”
于是乎,此去白驼楼的路上,俩小孩便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舌战了一路。
两个小孩儿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吵到兴起,还不忘向对方炫耀自己的装扮。江宴得意地抖着雉鸡翎,拓跋沛则抽出腰间的小胡刀耍得眼花缭乱。
拓跋斡被弟弟顶了好几肘,劝他安分些,反被嫌弃“碍事”;萧裕则一直被江宴头顶的鸡毛糊脸,刚说了句“坐好”,胸口就挨了一记小拳头。
原本针锋相对的俩,竟在这一刻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
江宴因脑袋晃得太厉害,渐渐有些头晕眼花,落了下风。他愤愤地踹了萧裕一脚,心里暗骂:都怪这混蛋拆了他的旌旗,不然他怎会如此狼狈?
萧裕再次气笑了!
他一面心疼地替怀中人揉着太阳穴,一面咬牙切齿地想着——
闹吧!待回去再收拾你这小孽障!
……
至白驼楼,众人入座。
龟兹舞姬足系金铃,纤腰袅娜,随着鼓点翩然起舞,引得满堂喝彩。席间,蠕蠕国使臣与承安王府的属官们觥筹交错,相谈甚欢,暂且不表。
只说江宴和拓跋沛这俩小祖宗,依旧是谁也不肯让谁,竟连吃饭都生怕比对方少吃一口。
然而江宴打小吃饭就是萧裕抱着喂的,少有自己吃的时候。
且他脾胃不好,吃多一点儿就要积食,吃少一点儿又要反酸的疼,什么生冷的、油腻的、腥辣的,都不太能吃,甚至鸡鸭鱼肉、果子点心也不能多吃,皆要萧裕细心看着。
故他哪儿能同人家打小腥膻、烈酒一样不忌的拓跋沛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