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公公披着大红羽缎斗篷揣着手立在廊下,江宴跑出来朝他怀里一扑,扑了个满怀。
孟公公是江宴记忆里第一位,也是那段时日里唯一的长辈,早年承安王府落魄时,他和萧裕全赖对方一手照料——
因此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萧裕是哥哥,孟公公则是扮演着接近父亲的角色。
江宴小时候还常说以后长大了要当大官,给孟公公养老之类的话。
只是这几年,萧裕这个承安王越做越大,孟公公俨然成了西北的内相,公务繁忙,内院来得少了,与江宴见面的次数也少了。
加之萧裕对江宴的控制欲越来越强、管教越来越严,故现如今萧裕不仅是哥哥,父亲的位置也被他占了去。
但即便如此,孟公公在江宴心里,也与旁人不同。
而孟青虽说少来内院,大多事务都扔给了荣建弼与泽兰,但隔三岔五一有空就会来主院逛逛,或是在外头得了个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也会惦记着拿来给江宴。
譬如今日,江宴扑进他怀里后,听到了不应这个季节出现的虫鸣声。
“你怀里揣了什么?”
江宴忙去巴拉他的斗篷,赵玉璘和薛嘉贞先大声地向孟青问了好,也跟着拥上去拽孟青的衣裳。
孟青被拽得差点儿摔了,忙笑着告饶,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拳头大的金丝缠枝笼——
“蝈蝈?!”
三个小孩眼睛都亮了!
蝈蝈乃夏虫,冬日绝迹,如此京城贵胄们偏爱冬天玩儿此虫。
一是为了用这“不合时宜”的玩意彰显自己的富贵;
二是冬日漫漫,满目枯寂,确实贪恋这抹夏日之声。
此虫冬天育出实在不易,更何况是西北的冬天!
“你哪儿来的?”江宴晃了晃蝈蝈笼子问道。
“在城北春枝巷一个唱弹词的江南秀才手里买的。”孟公公答道。
说着,孟公公怕这虫见了风冻死,忙往江宴的怀里塞,在将江宴斗篷拢紧后,看着江宴空无一人的身后,有些责怪道:“怎么没揣手炉就出来了?身边伺候的人呢?”
江宴听着怀里“滋哇滋哇”的蝈蝈叫本来还笑着,一听这话小脸儿又垮了下去,嘴不满地翘了起来。
“呦?这是怎么了?”见此孟青蹲下身捏了捏他的小脸,道,“敢情谁惹咱们小爷生气了?说出来,孟公公替你揭了他的皮!”
江宴委屈地大声告状道:“菖蒲!”
他话音刚落,便听菖蒲的声音从窗内传来,道:“得!你若非要去,便让孟公公带你去!届时你闯了祸,不与我相干。”
“去哪儿?”孟公公不明所以。
“去东苑!”
“看老太妃!”
“看萧裕他娘!”
江宴三人齐声道。
孟公公脸上神情倏地一僵:“这个……”
江宴的脸再次垮了下来:“你也不准吗?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见萧裕他娘?!”
这时,窗内传来了菖蒲幸灾乐祸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