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缓的声音像是一把毛茸茸的小刷子,带着那么点讨好和委屈的意味,白荔感到浑身发痒。
不止是耳朵痒,全身似乎都在痒。
她抖了抖羽睫,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故作平静道,“……你先好好养伤吧。”
“是!是得好好养伤,谁说不是呢?”长林忙接过话头,狡黠地背着白荔对牧临之使了一个眼色,“我们这些男人毛手毛脚的,下手没个轻重,怕耽误了公子的恢复,白姑娘,你可是公子的贴身婢女,公子这段时间的换药,不如就交给你了,你看可好?”
白荔沉默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要是落枫她们还在,她也许会拒绝,把这个差事交给她们,可是如今她们都走了,别院里空空荡荡,俨然只剩下了她一个女子。
半晌,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哎!那就麻烦白姑娘了!”长林喜不自胜,又悄悄朝牧临之挤眉弄眼。
牧临之对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赏识的表情。
白荔没有将两人的小动作放在眼里,她满脑子都被牧临之身上的伤给占据,心里杂草般有些乱,等到了傍晚,长林退下,她给长微擦好了额上的细汗,安抚他睡下,端着干净的纱布和伤药转身,看了一旁的牧临之一眼,踌躇地走了过去。
牧临之还慵懒地倚在床头,坐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整个人换成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里还拿着一本书闲闲看着,正是他自己的那本《梦间集》。
他垂眸看书,眉峰深邃,鼻梁高挺,侧脸英俊如同最优美的雕塑,听到了白荔轻轻走过来的动静,唇角一弯,自然地放下书,抬起头,灼灼地盯着她朝自己走近。
白荔端着纱布慢慢跪下,美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道,“公子,该换药了。”
整个下午,她都陪在寝殿寸步不离,虽然是看顾长微的原因,但何尝也不是在看顾他?
想到这里,牧临之轻轻一笑,身体往后面放松地一仰,手指慢慢扯了扯衣襟,突然又顿住,不动了。
“我的手不方便,阿芮帮一帮我。”他直直盯着她,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第42章
白荔不知道他是真不方便还是假不方便,反正到最后还是照做了,谁让他是主子呢。
她忍住不该有的羞赧,小心翼翼褪下他的上衣,视线飘忽,尽量不落到实处,上衣层层脱落,现出一具兼具年轻与力量的身体。
饱满的胸肌下,是一块一块结实的肌肉块垒,呼吸之间微微起伏,闪动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光泽,腰身劲瘦有力,两肋旁两条流畅的肌肉线条一直延伸到松松垮垮的裤腰,消失至深处。
白荔赶紧挪开视线,羽睫抖动几下,不知怎么的,莫名有些呼吸不稳。
她以为牧临之这样的风雅公子,平时只知吟风弄月,是个只会舞舞剑的花架子,没想到看上去竟然这么……这么的结实有力。
也是,他如果真的是花架子的话,也不会在乱军之下单枪匹马救下长微了。
白荔有条不紊地慢慢揭开纱布,下一刻,被纱布里面触目惊心的样子震惊住。
他流了很多血,长林的话没有夸大,他确实伤势非常严重。
他平时总是一副风度翩翩的富贵公子模样,挥金如土高高在上,给人永远不会受伤狼狈的感觉,如今这血淋淋的伤势突兀地出现在他劲瘦的身体上,惊心又突兀。
长微的头磕破了,被包上纱布,白荔第一眼还以为他摔坏了脑子,吓得跟什么似的,后面才了解那只是皮肉伤,跟牧临之的伤势比起来,长微的根本不值一提了。
白荔盯着牧临之的伤势看了片刻,涌起一抹复杂愧色,涩声道,“我替长微……深谢公子。”
如果不是救长微,他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一直以来对长微的好,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她没有想到他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他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是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存在。她清楚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别人,他们定不会像他一样为了长微这么拼命。
作为温家大小姐,白荔享受着云端上的众人追捧,一无所觉,直到她落入泥淖,成为人人欺凌的奴,她才明白了奴才的身份多么卑贱,主子一个不高兴,完全有理由随意打杀了去。
奴才就是主子的玩物,是工具,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主子舒心痛快,甚至必要时刻,他们会为了主子献出性命。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倒反天罡,反了过来。
白荔不知道此刻心中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半晌,她低低问道。
她知道他听得懂。
牧临之慵懒地倚在床头,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果然,闻言之后,他轻轻挑了挑眉,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没有为什么。”
“我们与他们有何不同?”他淡淡道,“都是人而已,分什么三六九等,没有任何一条命,不该被随意定义高贵和低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