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陆禀拿着一本书,慢慢翻阅。
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溪山游记》。
作者是临鹤闲人。
临鹤闲人的大名,他有所耳闻,算是如今文人学士里崛起的新人物。不过关于此人的其他信息,甚为模糊,就连擅长追踪的他也是知之甚少。
不过陆禀此刻的注意力不在这个临鹤身上。
他在想着白日里那个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妇人。
他自诩过目不忘,对人的面孔看一遍就能记牢,但是白日里的那个妇人,他自问从来没有见过。
可是她显然认识自己,还对自己避如蛇蝎。
或许这本书就是线索。
陆禀将这本书收好,暂且搁置一边,出了书房,走近一间暗室。
陆禀在姑苏的宅院很大,这间暗室被他专门腾了出来,用于审讯疑犯。
几个属下守在门外,见陆禀走进,纷纷向他揖首,“大人。”
“人怎么样?还是不肯说吗?”
属下摇头,“此人是个软骨头,我们随便招呼了他几下,他便什么都招了,不过……他好像,确实与那群人没什么关系。”
陆禀默然,一个人踏进了暗室。
地上的人见陆禀进来,连忙跪爬到他脚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涕泪涟涟,“大人!求求你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真的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大人救救我!”
“你说,你最后看到他们,是在缘福客栈,对吗?”陆禀负手而立,问道。
“对,对对!他们只是在我这里买了些东西,随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大人明鉴,我真的不是什么暗桩啊!”
陆禀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地上苦苦哀求的人,神色平静无波。
这样狼狈又丑陋的模样,这几年里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可是鬼使神差的,他刹那间想到了另外一张脸。
五年前,那一张泪痕斑驳的玉面,花容月貌的少女伏在密室门口,求他放她一马。
她的眼里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惧和乞求,她一定是忘记他了。也是,她那样的名门贵女,若不是飞来横祸,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认识自己这样的小人物。
他却深深记得,花灯节的那一夜,豆蔻年华的少女掀起车帘,素手纤纤,朝他递过来一瓶金疮药,请他止血,对他温柔笑了笑,随后轻飘飘地消失在了星河夜色之中。
温家抄家之后,他有想过找她,然而那时的他位卑言轻,恐打草惊蛇,让她更加陷入危险之中,便生生忍下,等温家的事情终于平息之后,已是三个月之后。
三个月后,她已经不知所踪。
在火光中,那一双楚楚可怜、深深看着自己的泪眼,他一直记到了现在。
一如那时,鬼使神差之下,他忘却所有,松开了手。
“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我的一大家子就要撑不住了,求大人高抬贵手,放我走吧!”凄厉的喊求声又拉回了他的思绪。
陆禀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冷声道,“你走吧。”
这个人确实没关系,没有任何拷问的价值。
男人听到陆禀要放了他,如听天音,不断叩头感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陆禀不耐烦听下去,一脚踏出暗室,理了理箭袖,随口问下属道,“最近的郡公府,有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