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她。
陆禀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白衣女子,慢慢从街巷里走出来,看着她。
“白姑娘。”
白荔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禀,玉面变了变,随即不动声色对他行了一礼,“见过陆大人。”
又是几个月不见,她的气血变得好了些,脸上似乎长了些肉。
看来牧临之将她养的不错。
陆禀眸光暗了暗,缓缓道,“我要走了。”
白荔沉默,不置可否。
她明白他与牧临之之间的隐情,此刻逆党离开姑苏,他要么继续追查,要么回去复命,继续耗在这个地方已是无用。
见白荔不说话,陆禀皱了皱眉,高大的身形缓缓朝她迈进一步,“……你跟不跟我走?”
没想到他一开口便这么直接,白荔始料未及,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陆大人此话何意?奴婢是小郡王殿下的人。”
“他在姑苏做的事情,太后已经知道了。”陆禀盯着她退缩的动作,索性将这些密辛都摊在她面前,淡淡道,“不日后,他就会被召回长安,到那个时候,你觉得太后会对他做什么?”
白荔愣住。
“不如在这之前,跟着我走……”陆禀见她神色惊愕,心想怕是牧临之从不与她说这些事情,她怕是第一次听说,心中又缓和了几分,生怕吓到她,语气温和,向她抛出了橄榄枝,“白姑娘,你现在跟我走,牧临之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怪罪你的。”
白荔只觉得眼前一座高山朝自己缓缓压过来,有些喘不上气,她垂下眼不去看他,捏了捏手心,重复道,“陆大人,我是殿下的人。”
陆禀蹙眉,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这是第几次了……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她一次次地拒绝她,她是打心底里排斥他。
他想起这段时间在姑苏流传的关于她和牧临之的传言,缓缓攥拳,沉声道,“你这么不想离开他,难道还想做他的房中人?你知不知道他身边到底有多少女人……”
“陆大人。”白荔猛地打断他,冷淡的语气这才有了些急促,“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就算是不善之言,但听在陆禀的耳中,总归是多了些生气,比假模假样的疏离客套要好得多,他丝毫不恼,反而笑了一笑,一向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柔色,“所以,你这么不愿意,不是因为旁的,而是单单是因为我,是吗?”
白荔沉默不语,冷艳的眉眼间带着冷然的倔强。
“你果然这么厌我。”陆禀低低道,“我知道你恨我,但不知道你是这么恨我。”
“……为什么?”他看着她,“白姑娘,我真的很想知道。”
白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眸中已是泛起一片朦胧的湿热,“陆大人,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不想再见你。”
“你想听为什么,那好,我告诉你。”
“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那一天。”她终于当着他的面,第一次将心底最想对他说的话缓缓吐露,紧绷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我知道你是受人以命,你也是被迫的,可是我忘不了……是你们闯进了我的家门,抄了我的家,我的母亲亲眼死在了我的眼前,那一天所有的一切,都深深扎在了我的脑子里,每一夜都会让我重新想起,你让我怎么能忘?”
陆禀冷眼瞧着她眼中的晶莹,胸中塞堵非常,一时也无言已对。
两人彼此站着,各自沉默不说话。
街巷里安静异常,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风的声音。
过了半晌,陆禀才缓缓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如果时间可以逆转,我一定不会……”
“够了,大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白荔道,“如今我是婢女白荔,你继续做你的大官,我们两厢互不打扰,就当不认识吧。”
“白姑娘,我只是不想看你有事。”
“陆大人多虑了,人各有命,何况我相信小郡王殿下,定会逢凶化吉。”
陆禀轻声道,“……是吗?”
“再者说,陆大人,你是太后的人,我如果真的跟了你,万一哪天太后知道了你私自包庇罪臣之女,那时的你,又能承担得起那个后果吗?”
陆禀想说他牧临之可以,他又凭什么不可以?难道他还比不过一个牧临之?
可是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深深地看着她,心中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艰涩和无力感。
“一码归一码,陆大人,我欠你一条命,我始终记得。”白荔缓缓道,“日后陆大人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报答你,我这条命已经卑贱如纸,到时候就算把这条命抵给大人,我也心甘情愿。不过陆大人官运亨通,日后好自为之,但愿我们两人,永远也等不来那一天。”
陆禀苦笑一声,没说什么,他转过身,就要大步离去,离开之前又对她侧脸,道,“白姑娘,保重。”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