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是听那青衣女弹的曲子耳熟,才随口问了她几句。
他喜欢弹琵琶,也喜欢听琵琶,喜欢那铮铮如裂锦般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
曾经,他记得有一人,跟他一样。
李皋道,“刚才的一曲《阳春》,倒是让我想起了多年前长安的一场春日宴,温家幼女一曲《阳春》名动长安,至今令我难以忘怀。只是可惜啊,温家阖家蒙难,那温家女也香消玉殒,真真红颜薄命。”
说完,他又哎了一声,“说到那温家女,我记得子衿,似乎与她有些渊源。”
牧临之没搭话,不置可否。
那时候,郡王府与温家两家交好,他和她经常一起研习音律,互通心得。
她最喜欢的琵琶曲子,便是这一首《阳春》。
他们曾一起合奏,她用琵琶弹《阳春》,他则用琴奏《白雪》。
可惜,青衣女技艺不熟,失了此曲的风韵,还弹错了好几音。
若是她来的话,定会将此曲演绎的炉火纯青,余音绕梁。
至于那碧玉簪子,他真心觉得漂亮。
而这种材质、这种花样的首饰,曾经的她也喜欢。
幼年他们相处甚欢,十七岁时,他外出游历,多年后再回到长安,已物是人非。
她的家族没了,她也不知沦落到了哪里去。
茫茫天涯,他苦寻不得。
她那样的富贵娇花,怎受得了外面风霜刀剑的苦楚。
“喵”的一声,一只毛发雪白的猫儿跳到他的膝上,乌溜溜的眼睛讨好地看着他,似在排解他此刻心中的苦闷。
牧临之莞尔一笑,眸中冷戾渐渐消融,伸手抚弄它雪白的脊背。
李皋看在眼里,“罢罢罢,既然子衿这么喜欢这小畜生,那我就送了你,可好?”
“哦?你舍得割爱?”
“这有什么舍不舍得的,不过嘛,你若是能给我留副墨宝,那我这心也便不疼了。”
“这有何难?”牧临之一笑,朗声道,“这猫与我颇有眼缘,我便笑纳了,来人!取墨来。”
众人听牧临之要挥毫,纷纷来了精神,狗腿似的凑了过去,“这里正好有现成的清泉,我亲自给子衿兄研磨。”
“我们今日,总算能一睹子衿笔走龙蛇的风采了。”
“有酒,有美人,有两三挚友相陪,人生也算不枉了,只是可惜了飞蘅,今日咱们难得团聚,却少了他。”李皋感慨道。
“飞蘅?李兄说的可是谢家那位世子?与子衿兄并称”长安双壁”的那位?”
除了李皋和牧临之外,其余几人皆是世代居于江南,甚少出入长安,但是他们对长安那几位人物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
只不过,太子殒命后,群星黯淡,那些名扬天下的人物,随着乱世一一凋零,有些还活在世上,有些却已溘然长逝,只存于人们对他交口传颂的无限追忆之中。
那温家幼女,也是其中之一。
昔日风华绝代的长安,已经再不复从前。
念及此处,众人皆沉默,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正是。他如今是朝廷的重臣,与我们这些富贵闲人自是不同,”还是李皋打破了氛围,缓缓道,“能够平乱征西,施展抱负,我倒是羡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