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季同秀一向是不参与这些纷争的,再加上这么多年她都不常在季家,子女小辈也不会掺进这些漩涡,因此一家人都默默吃着饭,谈话声权当背景音乐。
……
明刀暗枪一来一回,季晏修始终不语。
季老爷子也作势没听见老二老三家的讥讽,问季晏修:“晏修,哪家的姑娘?”
“舒家。”季晏修沉眉敛目,波澜不惊。
尹荣慧却有些坐不住。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来折辱他们家?
季老爷子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幽幽叹道:“想不到我们季家和舒家还真是有缘分啊。舒家小女儿舒棠和云鹤没成,没想到二女儿舒清嘉和你成了一对儿。只不过——晏修啊,这舒家配你,我觉得,不大够格儿。”
这下尹荣慧彻底坐不住了,脸上的笑有些难看。她道:“老爷子,您说这话,是几个意思啊?这舒棠嫁给我们小鹤,您怎么不说舒家配不上呐?”
季同天没说话,但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是对儿媳的赞同。
季同光心知肚明,故意反问:“舒棠不是你亲自选定的儿媳?哪能轮得到我一个老头子插手。这事儿,老二点过头吧?老二觉得舒家配得上你们,那就是配得上。”
尹荣慧被这话呛得脸发红,气不过,还想再说。
季同光的二女儿季相安插话道:“清嘉?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姑娘吧?我瞧着那姑娘性格直爽,和晏修在一块儿啊,倒也合适。”
季相安的女儿苏念月点头道:“对对对!上次我们一起玩儿来着,感觉她性格好好。”
一片混乱中,季晏修的声音略略加重:“谁说是舒家二女儿舒清嘉了?”
这话又是一颗炸弹,炸的在场的人完全呆住。连季同秀一家都默默放下碗筷,专心目睹这场大戏。
京城排得上号的舒家只有一个,而舒家只有两个女儿。
一个是尚未婚嫁的舒清嘉。
一个是前段时间刚和季云鹤退婚的舒棠。
不是舒清嘉,那是……
众人脑子里的想法和季老爷子不谋而合:“晏修,你的意思是——你和舒棠结婚了?”
“对,是她。”季晏修像是怕众人听不清,又特地重复了一遍,“我和舒棠结婚了。”
尹荣慧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得炸开了,顾不得在场的许多人,质问道:“晏修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让我们家难堪、下不来台?”
季晏修冷声驳斥:“婚是云鹤铁了心要退的,我和舒棠,男未婚、女未嫁,结婚有何不可?什么叫让三婶家难堪、下不来台?难道不是当初你们家让舒棠难堪、下不来台?”
他平日里是极少对家人发火的,对于尹荣慧那些暗戳戳的讽刺也从不屑于争辩。如今涉及到舒棠,他不能忍。
今天他忍了,日后舒棠跟着他回老宅就必然会受欺负。
现在趁着舒棠还不在,他得提前表明自己的态度,压下那些歪心思,让众人知道舒棠是有人撑腰的。
尹荣慧被季晏修冷峻的态度吓了一跳,下意识噤了声。
季老爷子沉吟了一瞬,明白了季晏修的意思,但还是提醒道,同时也是想看看季晏修的态度:“晏修,你知不知道,舒棠不是舒家亲生的?舒家本就和季家不在同一个层次上。舒棠的身份……”
尹荣慧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噌”一下窜上来,她“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道:“老爷子,您这当着大家的面儿说这话,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什么叫舒家和季家不在同一个层次上?那当初小鹤和舒棠订婚的时候您怎么不说呢?啊,舒棠嫁给小鹤就行,嫁给晏修就不行?是,晏修是您亲孙子,您偏心,我理解,那也不用当着大家的面儿说吧?这让小鹤多难堪啊?”
说完,她一转头,把炮口对准季晏修:“还有,晏修,你怎么偏偏就和舒棠结婚?难不成是你早就看上他了,所以故意让任雪吟在那种节骨眼儿上回来,就为了搅黄我们小鹤的婚事,你好和她结婚是不是?还是说,你就是单纯为了报复我们?”
自从季云鹤和舒棠解除婚约,尹荣慧就一直情绪不好,尤其是季云鹤非任雪吟不可,季同天又不肯松口,她两边讨不到好儿,一堆怒气怨气无处发泄,现在好不容易揪住一个点,恨不得把每个人都骂一遍。
季同天看着自己儿媳失态的模样,不悦道:“小尹!注意分寸,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李素娟也不轻不重地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说:“这事儿怨不着别人,你得问问你儿子为什么非得和舒家退婚?长到二十多岁,还分不清轻重缓急,不是你的责任是谁的责任?季家这么多人,我也没见别的哪个孩子和云鹤一样,在大事上这么不识好歹!”
季相全连忙去拽尹荣慧,低声说:“行了!你当着大家的面儿发什么疯?”
然而尹荣慧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从嫁给季相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委曲求全,积攒到今刻,全数爆发:“我发疯,季相全,连你也觉得我是在发疯?我说的不是实话?这么多年,我给你们季家付出了多少?我有过一句怨言吗?现在我就是想给小鹤争个理儿,你说我发疯?怎么着,他不是你儿子?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现在被关在卧室里不能出来,老婆被亲侄子抢走,你也一声不吭?旁人眼里的季家光鲜亮丽,可我知道你们吃人不吐骨头时候的狠劲儿!就说这家宴,有几回是真心实意?不过是走个过场儿!”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最后几句甚至是吼出来的。
空气一时安静到落针可闻。
众人谁也没先开口,小辈们更是瑟瑟发抖。
这么多年,不管饭桌上的交谈藏着多少波谲云诡,从没有人点破过。尹荣慧这是第一次,扯开这块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