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已敲响,子时已经来临,涉州城内除了巡夜打更的更夫,其余人皆已沉入梦乡,街巷间只有风声穿过和偶尔穿街而过的野猫。
强忍着瞌睡的更夫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敲着梆子,一阵风突然从路口刮来,刮得他不得不停住脚步,扶着墙稳住身形。
然而等风停后,地上只剩下一锣一梆。也就三息,有一人从暗处走来,穿着一身与刚才打更夫一模一样的衣裳,他躬身拾起了地上的铜锣和梆子,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
“咚—咚—咚——梆—梆—梆!”
城门口巡防的几个守备军拦下了打算进城的数人,问领头的人:“何人入城?”
涉洲城内虽说不设宵禁,但是一旦入夜,各方面的盘查都比白日里要更严格一些,尤其面对半夜进出城的人,更是要问清楚缘由,并挨个进行登记。
“这位大人,我们是喻府家眷,前来参加九日后温、喻两家的婚宴。”领头的人立刻小跑向前,拿出已经加盖过官印的路引。
那位守备军将路引拿到灯笼下,透过昏暗的光看到官印没有问题,又数了下进城的人数是否能对上后,就让他们到城下登记。
“开门!”
沉重的城门“轰隆”一声被打开,随后这一队人一边说着感激的话,一边快步进城。
守备军见他们入了城,又再次将城门关上,将路障重新放到路中央。
夜色浓稠,城门口处的亮光也只能堪堪照亮城下的一小片区域,巡防的守备军人影交错间,桌上登记入城信息的册子有一瞬间的消失,待人影散去桌前重新恢复亮光时,那册子又再度出现。
这一行人进城后,他们轻车熟路地拐进了左侧的大街,恰好碰到了迎面而来正在打更的更夫。于是他们就悄然地跟在更夫的后面,跟随着他走了多条街道,每走过一条街道队伍中就会少一两个人,直至身后一个人都没有,更夫就继续巡夜。
临街的一家客栈内,大堂被一盏留夜灯照得影影绰绰,小厮早已趴在桌上进入昏睡,楼上传来的轻微动静也并不能足以惊醒他。
察觉到屋内有陌生人闯入,床上原本熟睡的人立刻翻身跃起,抓住了枕边的刀,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不速之客将已经没了气息的人的衣裳扒下,然后把他推进了床下,轻叩了下地板,地下突然豁然洞开,随后那气息已经断绝的人,瞬间就被探出来的手拖了进去,而后地板恢复了原样。
趴在床边的不速之客见床底的人消失,就换上了那人的衣服,将刀重新放到枕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城内多家客栈、驿馆乃至酒楼的客房中,无声的杀戮借着夜色已经悄然上演。地下的暗口开了又合,这期间一具具尸身被拽入,仅留下床底地板上暗色的、被拖拽的血痕。而那些取而代之鸠占鹊巢的人,依旧心安理得地躺在原主的榻上,酣然入梦。
“大人!查到了!”
梁声推门而入,将刚送上来的情报呈给自打戌时半回来就埋头处理事务的许和意手上。
许和意打开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将密信放到桌沿:“送去御景园。”
自打和陈暖在约定的地点没有发现喻九秋的踪迹时,他们二人便没了假装同乘的必要,直接各自离开。
许和意回到百清堂的第一件事就是问紧跟着陈暖的那几个百清卫,可是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异常”。但若盘问起那西南角的火是因何点燃,他们却都不约而同地避而不谈,好似下意识地略过这个话题。细观他们的神色,均言辞清晰,并无作伪之态。
这是记忆被硬生生地抹去一段,但却能令人天衣无缝地串联起各个事件,宛若没有半分缺漏。若非许和意心思敏锐,换作旁人,怕是要被瞒天过海了。
“大人,有急报。”周庚云匆忙踏进没有关门的屋子,将手上的信函交予许和意,“城内一家客栈有小厮发现屋里死了三个人,均是打斗伤亡。本以为是恩怨仇杀,但那小厮和客栈的老板在搬挪尸体的时候,地板却不知为何开裂,一条已经被毁的暗道出现在客栈房间内,于是他们就去报了官。”
“走,去看看。”许和意披上外袍,一边看着手上刚才周庚云呈上来的信函,一边问,“暗道的事查的如何了?”
梁声紧跟上他的脚步,回道:“昨夜已经向城内各家酒肆、驿站下达了公文,目前已经收集到不少人报官说发现了暗道,待今天天亮了就发布全城搜捕的示谕。”
“很好,阵势越大越好。”
老鼠打洞都尚且需要到地面觅食,更何况躲在暗道里的人了。
“这都寅时末了,外面什么动静这么大?”
纪灵打开窗户,趴在窗边往外看,但只能遥遥望见相隔不远处的两条街的地方,有火把的光在闪烁,看着阵仗还不小。
陈暖看着手中的一截衡木,漫不经心道:“估计抓老鼠呢。”
纪灵看了眼天色,晨光将起,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道:“这夜可真长,我是受不住得去补觉了,你就自己慢慢研究这根木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