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凄然一笑:“你就不问问——我的公司叫什么名吗?也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开这家公司?”
“艳彩,既然你也开始自己做生意了,我就劝你——别为了感情而拿生意当赌本,这样很危险。你也有正正规规的业务拓展经验,好好经营,不愁没发展。”
“呵呵,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给我上课的?我的公司、我的生意,和你有关系吗?赌本?我怎么听不懂啊……”何艳彩感到失望,口吻中多了些挑衅。
方浩儒没说话,暗暗叹了口气,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了一只信封,放在了她的面前。
何艳彩不解地看看他,低头拿起信封打开,掏出了里面的几页纸,看着看着,脸色渐变,又将纸撂到台面上。
“你早就发现了,那为什么当时不戳穿我?”
“我看了你们的软件产品介绍还有报价书,应该都是你亲自做的吧?以前我在郁金香城堡那边的书房里,见过你做的文件,包括你代表以前的公司给方氏做的方案,我一直都有印象——不仅专业,在框架思路和表述的条理上还很有自己的特点。只不过我们不是业务关系,所以从来没有交流过,也没肯定过你的能力。想不到,当类似的一份东西又出现在我面前时,居然是你给小溪做的圈套……”
“没错,那是我为她专门布下的一个陷阱。其实并不是因为忌妒她得到了你的感情和爱护,而是因为我妹妹——我们的事儿与我妹妹无关,可她的做法,实在是欺人太甚!”
“对我而言,小溪一直是我最珍贵的,所以有时也怕把握不住她,怕她离开我……我的确早就发现了博远的老板实际上是你,不过当时也是想借这件事把小溪逼出公司,因为更希望她天天安心守在家里。”
“哼,这么说,我倒是帮了你的忙,帮你成功制伏了她。”
“呵呵,恐怕你和我都没这个本事。”方浩儒自嘲地笑了笑,“表面上看,她跟我较量,无论从哪一方面分析都没有赢的可能。但偏偏她还有一样武器可以用来抵挡一切,那就是不可征服的意志。昨天那个失败的结局,我不知道她之前有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因此被揪出来不留情面地批评。而那个‘批斗会’上,我都没有勇气看她站在那里‘受刑’……其实之前曾想办法阻拦过她,不忍心让她去受那份儿罪,可想不到她并没有因为失败而退缩。说实话,如果换作是我,我都未必会有胆量去面对那样的责难与磨砺,但她却挺过来了——所以确切地说:这次是我认输了!她在工作上有自己的追求,我也不该强迫她留在家里。平常在家里,总认为她就是个娇气任性的独生女,没想到在工作中却很职业化,还总带着一股不屈服的劲头。呵呵,你布的这个局,倒是让我发现了她身上一些暗藏的品质,一些更值得我珍惜的东西。”说着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愿这是我最后一次欺瞒她……我也知道,我给她的感情里,包含的杂质实在太多了……”
何艳彩悻然望着他道:“其实,你最后还是出手替她挡了一箭,在付款额上保护了她。”
方浩儒看着何艳彩的眼睛,诚恳的语气中带有劝诫:“我出手,不仅是为了她,也是在维护你。我不希望你迷失得太远,害了自己,所以当时我压低了付款额……四十万一方面足以把小溪拖下水,另一方面,也是我对你的补偿——毕竟你这番处心积虑肯定也有不小的花费……当然,这钱并不多,但我没办法以这种方式给你更大的数目,否则这件事儿就算我动用总裁的权力也不一定能压得下来,而一旦公司的法务部接手处理,你的风险就太大了。毕竟之前的多次沟通有各种邮件作为证据。另外……其实我委托的律师已经查出了你的公司在验资时有作假嫌疑,至于你用的那两个人,也不可靠,会有潜在的危险。商战中很多操作,执行的并不是台面上的规则——这个你懂的。”
“艳彩,我从来没有打算要追究你什么法律责任,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样不顾一切以身试法,其实对你自己是最大的伤害……我不值得,小溪也不值得,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用毁了自己的一生作为代价。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让谭斌转告我,咱们以后……最好别再联系了。”
“不……”原本冷静的女人此刻泣不成声,“求求你!求你别离开我……她还是你的金枝玉叶,我情愿就做个草根树皮,一辈子跟着你……你怎么对我都可以,只要别抛弃我!我会加倍小心,绝不会再让她发现……难道还不行吗?”
“艳彩……别再这样糟蹋自己。”方浩儒有些难过,伸手握了握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我承认以前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应该再来找你,所以我现在不能再错下去了……你也是个好女人,应该有个真心爱你的男人天天守着你,爱护你……可惜我不是……对不起!”
“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何艳彩哽咽着,“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方浩儒不由得抬眼凝望她,那精雕细琢的美貌如润玉一般迷人,满是伤感的靓眸依然会惹人心动,他又低下头看自己的咖啡杯。
“艳彩,不要再想这种问题,没意义。咱们也不要再见面了……但请你相信,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保全我的家庭,而是真的为了你好。”
“不!求你告诉我……如果我没有那样一个过去,你是不是也有可能会爱我、娶我?也会和我厮守在一起的对吗?我有时能感觉得到,你的内心好像也挣扎过,只是你不愿意面对……因为你嫌弃我……”何艳彩实在说不下去,将脸扭向一边,再次泪流满面。
方浩儒又望着她,凝重的目光闪过一丝不忍与心疼,他伸出双手重新握住何艳彩的一只手,似乎想用些许温暖驱走她内心的苍凉。“答应我,忘掉过去的一切,包括你的过去,以及我们的过去。振作起来,重新开始自己的情感生活,恋爱、结婚、相夫教子……因为这些对我也有重要的意义。我很惭愧没法给你应该给予的,但真的希望你能放手过去——只有这样,你才能坦然开始新的生活,不用再爱得这么卑微……艳彩,在我心目中,你也是个出色的女人,一定会遇到好男人,让你享受一个女人该有的幸福。”
何艳彩没再说话,这是她认识方浩儒以来,所听到的最为温柔的话语。而她同时也意识到,如今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走出自己的生活了……她本能地把另一只手放在他手上,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一边摇头一边低声啜泣。
方浩儒慢慢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又拿过一张纸巾塞到她手里,轻声道:“我得走了,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给谭斌……照顾好自己。”他说完起身,向收银台走去。
“这个,我会好好保存……就想对你说声谢谢!”说罢他转身边走边将符插回原处,合起钱夹揣进衣袋。走到门口时,他扭头又看了她一眼,继而垂下目光出了门。
万般不舍的她透过窗玻璃目送他,看着他将双手插进裤袋,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终于控制不住伏在桌面上无声地哭泣。
方浩儒走在大街上,风吹过时感到心里的压力小了许多,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陈溪。
“老公,你等不及啦?真没出息!我马上就回来啦。”陈溪的声音洋溢着快乐。
“我不在家,也在外面,刚刚见了个朋友——你买好了吗?我过去接你回家。”
“不用啦,我正在下电梯,这边打车很方便的,你开车过来反而麻烦。”
“可我想早点儿见到你,你就在原地等着我。”他坚持。
“呵呵呵,你可真烦人啊!好吧——来吧!”电话那端传来一串悦耳的笑声,“你一定要慢点开啊!我不着急,就在这儿等着你。”
方浩儒挂了手机,快步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席后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忽又笑笑,发动引擎,飞驰而去。
陈溪终于在婚姻生活中一步一步历练成熟,在职场中也羽翼渐丰,而“大男子主义”的方浩儒最终也给予了妻子更多的理解与支持。
然而漫漫的人生征途中常常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外力的碾轧可能会让一切都变形失衡……
精明强干的方浩儒能否继续在商战中攻无不克?方家长久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已有金领智慧的陈溪又将在人生新阶段面临命运如何的洗礼?
请等待《一溪见海》第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