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比上次那盆仙人掌好。”厉沉舟接道,“仙人掌被你养死了。”
林漾:“……”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而且仙人掌明明是他自己浇水浇死的!虽然是因为厉沉舟非要他每天汇报植物情况,他烦不胜烦故意多浇了点!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一丝连林漾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恐惧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们就隔着门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从绿萝聊到天气,从拼图聊到某种两人都尝过的,味道奇怪的进口糖果。
没有争吵,没有试探,没有冰冷的命令和抗拒。
只是两个在雷雨夜里都难以入眠的人,进行着一段平淡甚至有些琐碎,却前所未有的平和的对话。
林漾甚至渐渐放松下来,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听着门外低沉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眼皮开始发沉。
他不知道厉沉舟为什么今晚会过来,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是为了安抚他?还是仅仅因为他自己也没睡,偶然路过?
他不想去深究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雷雨交加的深夜,隔着一道门板,他感受到的不是压迫和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短暂的宁静。
就在林漾意识逐渐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的厉沉舟,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呼吸的变化。
对话声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漾听到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是脚步声轻轻远离的声音。
他走了。
林漾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厉沉舟的脚步声,原来可以这么轻。
而门外,厉沉舟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深邃复杂。
窗外的雷声渐歇,雨势渐小。
厉沉舟似乎也察觉到了,林漾态度上那微乎其微的软化,但他并未得寸进尺,依旧维持着那种,克制而笨拙的接近方式。
每晚的“敲门问候”,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惯例,借口依旧蹩脚,但停留的时间,似乎延长了那么几秒,沉默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这种诡异的平衡,让林漾在警惕之余,竟也生出几分习惯性的麻木。
直到一封烫金的请柬,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平静。
请柬是送到主宅的,由陈伯转交给他。
一场由本地商会牵头举办的慈善晚宴,规格很高,受邀者非富即贵。
按照惯例,这种场合需要“厉太太”陪同出席。
林漾看着请柬上自己和厉沉舟并列的名字,心里一阵烦闷。
他厌恶这种需要戴着面具,扮演恩爱夫妻的场合,尤其是现在,当他开始对身边这个“丈夫”,产生越来越多无法解释的疑问时,这种扮演显得格外讽刺和艰难。
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晚宴当晚,林漾穿上厉沉舟让人送来的高定礼服,看着镜子里那个精致,却眉眼间带着疏离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提线木偶。
厉沉舟准时出现在公寓门口,他今晚穿着一身墨蓝色的丝绒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气质冷峻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