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寂静的水面,却带着足以掀翻一切的重量。他举着那张泛黄的童年照片,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僵立的厉沉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厉沉舟脸上的血色似乎在瞬间褪尽,又迅速被一种沉郁的铁青覆盖。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冷厉。他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张力,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他没有回答林漾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张照片一眼,只是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书桌前,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粗暴,一把从林漾手边夺过那个黑色的文件袋。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林漾的手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出去。”他背对着林漾,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狼狈。
林漾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厉沉舟紧绷的脊背,那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承载着无形的千钧重负。照片、碟片、应援物……抽屉里那些如同宝藏般被珍藏的、属于他林漾的点点滴滴,与眼前这个冷硬如冰的男人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却又因为太过惊人而让他不敢轻易触碰。
他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此刻的厉沉舟就像一头被惊扰的困兽,任何进一步的刺激都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反应。
他缓缓地退出了书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冰冷又充满秘密的世界。
回到对门公寓,林漾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手里似乎还残留着照片粗糙的质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厉沉舟那双慌乱又强自镇定的眼睛。
所以……是真的?
厉沉舟早就认识他?甚至一直在关注他?从那么久以前开始?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商业阴谋或直接威胁都更让他心神俱裂。
接下来的几天,厉沉舟没有再出现。没有“敲门借东西”,没有莫名其妙的礼物,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仿佛那晚书房的对峙,彻底划清了一条无形的界限。
林漾乐得清静,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落。他像一只被骤然抽走了目标的陀螺,在原地茫然地打转。
这天,so姐约他出来喝下午茶,美其名曰“庆祝综艺圆满收官兼慰劳辛苦”。
坐在环境雅致的咖啡馆里,so姐上下打量着林漾,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我说漾漾,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
林漾搅拌着杯中的拿铁,心不在焉:“有吗?”
“有!太有了!”so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跟厉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感觉你们俩之间的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漾动作一顿,抬眼看向so姐:“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so姐皱着眉,“就是一种感觉。以前吧,感觉你是怕他,躲着他,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但好像更复杂了?”她挠了挠头,“而且,厉总最近也怪怪的。”
林漾的心微微一提:“他,怎么怪了?”
“嗨!你是不知道!”so姐立刻来了精神,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厉总最近跟吃错了药似的,下手那叫一个狠!好几个之前跟厉氏有过节、或者暗中使过绊子的公司,这段时间都被他收拾得够呛!那个势头,简直是不计成本、不留余地!圈子里都在传,说厉阎王这是又要大开杀戒了,也不知道谁那么倒霉触了他逆鳞……”
so姐喋喋不休地说着,林漾却渐渐听不清了。
厉沉舟……在打击对家?不计成本?不留余地?
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他被锁在仓库的事?郑怀山的挑拨?还是因为书房里那些被发现的秘密,让他感到了不安,所以需要用更强势的手段来巩固什么,或者宣泄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
“所以,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so姐终于说完了八卦,回归正题,眼巴巴地看着林漾,“离婚……还离吗?”
林漾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心底的迷雾。恨意依旧存在,那是前世坠楼刻下的烙印。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厉沉舟那些隐藏在冰冷表象下笨拙的、甚至堪称偏执的举动,像一道道无法忽视的证据,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