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依旧锁定林漾。
“林漾,”他叫他的名字,声线冷冽,“首先,厉家目前不需要,也不允许出现‘离婚’这种负面新闻。这会影响到集团声誉,以及正在进行的几个重要合作项目的稳定性。”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其次,”他继续道,目光扫过那份被冷落的协议,“星湾科技的并购案正处在最关键阶段,任何可能引起股东和市场猜测的风吹草动,都是不被允许的。我的个人婚姻状况,也是评估管理层稳定性的因素之一。”
他顿了顿,给出了结论,或者说,是通知。
“所以,这件事,现阶段没有讨论的必要。”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只是冷静地,条理清晰地告诉他:不行。
因为家族声誉,因为公司利益。
他这个人,他的意愿,他的痛苦和恐惧,在这些冰冷的东西面前,不值一提,甚至不配被纳入考虑范围。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瞬间攫住了林漾,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窒息。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冰冷的,坚不可摧的铁壁上,对方纹丝不动,甚至懒得过问他的手臂,是否被反震得生疼。
厉沉舟已经重新拿起了刚才批阅的文件,目光垂落,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已经结束。
他甚至拿起了钢笔,补充了一句。
语气淡漠如同吩咐一件日常琐事:“如果觉得无聊,可以让陈伯安排司机陪你去购物,或者看看有什么想上的课程。保持你‘厉太太’该有的公众形象即可。”
“厉太太”三个字,他吐得清晰而疏离,像是一个冰冷的标签。
说完,他便不再看林漾,专注地沉浸回他的商业世界里。
逐客令,下得无声却不容置疑。
林漾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看着那份被厉沉舟随手搁在,桌角一沓金融杂志上的离婚协议,白色的纸张,在深色木桌上显得那么突兀,又那么微不足道。
他所有的勇气和决心,在这绝对的,冰冷的理性面前,被轻而易举地碾得粉碎。
原来,就连逃离,都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他喉咙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是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厉沉舟握着钢笔的手,久久没有落下。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镜片后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文件上,而是虚空地落在某一点。
窗外阳光移动,掠过他冷硬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
许久,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摊开掌心,那里赫然有着几个被指甲深深掐出的,近乎渗血的月牙形印痕。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收拢,握成了拳。
骨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