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铁轨走着,咳嗽总算停下来了。
周围的景色从闹市区变成了住宅区。
住宅区相当安静,但突然有狗放声吠叫,吓得修心脏一震。也有居民听到狗叫声后打开窗户。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闯空门的窃贼。
修快步走着,找到一处小公园。
公园里刚好没有人。修松了口气,正要在长椅上坐下时,警车缓缓驶过。如果以这副模样遭到警察盘问,可能又会被抓进拘留所。修连忙起身离开公园。
他的喉咙就像破掉的纸门,不停发出咻咻声。喉咙深处卡着痰,非常不舒服,但只要稍微一动喉咙就咳个不停,所以他连痰都不敢清。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视野忽然变得开阔,他来到一处大河的堤防边。
说到这一带的大河,应该就是多摩川吧!堤防下是一片宽广的河岸,长满了茂密的杂草。除了远处停着几辆车子,四周不见人影。在这里应该能不被任何人抗议而一直待到早上。现在还是四月上旬,深夜的气温可能会很低,但也只能忍耐了。他打算天一亮就回到车站前,找家桑拿店休息。
修在河岸中央一带坐下,闻到青草和泥土的气味。他不想弄脏屁股,便将半路捡来的便利店购物袋铺在地上,一开始还抱膝坐着,很快便躺倒在草地上。
想到要露宿在这种地方,修觉得自己已经沦落到最底层了。
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但就算病好了,工作也没有着落。失去手机已经是个致命的打击,现在连健保卡都被偷了,修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了。不仅如此,被偷的健保卡还有可能被盗用,但是修连向消费者信贷借钱都没办法办到,歹徒就算想拿去作奸犯科也是白费力气吧!虽然这一点可以放心,但前途仍充满不安定因素。要是手头的钱用光,就只能再到犬丸组那样的工寮工作了,或变成真正的游民,靠翻垃圾维生。当然,两者修都不愿意,但他早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自从被大学开除,修一直对各种工作单位心怀不满,但能埋怨表示他还有工作可挑。几天前第一次投宿GET的时候,他也还有几个选项。当时他认为情况已经够糟了,但现在又比那时还糟,而且还生了病,简直走投无路了。
“就这样在东京横死街头吧!”笃志这么说过,他的预言似乎很快就要成真。
修仰躺在草地上,就像在乞求什么似的仰望着天空。
夜空一片混浊,看不见月亮,也看不到星星。修叹息着合上眼皮,湿暖的眼泪滑落。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将他吵醒。
日本饶舌乐手的嘻哈音乐以大音量传来,其中充斥着有关爱情、幸福等的廉价的歌词。修从草丛里撑起身子,发现附近停了一辆黑色厢型车。车子周围有三个年轻男人,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松垮的嘻哈服装。修希望他们快点离开,但他们一会儿跳舞,一会儿蹲在地上抽烟,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他想忽略他们继续睡觉,但那刺耳的嘻哈音乐把他发烧的头震得发痛。
在快餐店会被赶走是因为他咳嗽很吵,那或许是他的错,但这回不对的应该是三更半夜制造噪声的年轻人吧!然而,修却只能转移阵地,理由不必多说,因为他没胆量向他们抗议。
“糟透了……”修自言自语地站起来,往反方向走去。
突然,背后传来“哇”的一声惊叫。
修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一个男人正指着这边大呼小叫。因为音乐太吵,一开始他什么都听不到,但好像有人把音量调小了,男人的声音这才传入耳中。
“吓死我了,突然有人冒出来,我还以为见鬼了!”
修忍不住苦笑,又转过身去。
“喂喂喂!”另一个男人出声了,“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不能理这种人。修假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喂,小兄弟,回答一声啊!”
“欸,你要去哪里?”
不出所料,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找碴儿。如果这时拔腿就逃,只会刺激他们,最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尽快离开这里。修忍住想要奔跑的冲动,往堤防走去。
男人们纠缠不休,从后方追了上来。
“等一下,喂!”
“装什么死啊!”
骂声从背后传来,修无奈地停下脚步。就算想跑,凭现在的体力也跑不动吧!修别无选择地转过头去,顶着倒竖金发、眼神凶恶的男人正对着自己贼笑,他穿着迷彩连帽外套,脖子上有部落图腾的刺青。
男人上下打量修的身体:“小兄弟,很年轻嘛!多大了?”
“二十一……”
“什么啊,是个大哥啊!”另一个男人说。他理的是大平头,鼻子和耳朵都穿了许多环,脖子上戴了条坠子,手上戴着风格粗犷的戒指。
“大哥在这种地方干什么?难不成是游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