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过后,修在新宿车站东口一带打发时间。他逛折扣商店和家电量贩店,或是看百货公司的表演,站在书店里翻书,走到两腿都僵了。
修不只是无谓地走来走去,他也用手机上网找兼职,但日结的工作机会少之又少。注册型的派遣公司好像也不错,可是得先参加说明会、预约等,缺点是一段时间后才能正式工作。
晴香和雄介在那之后完全和修断了联系。他们明知自己没钱也没地方住,居然漠不关心,实在是岂有此理。修想和晴香复合,但是在那之前他想先和雄介聊聊。要是雄介愿意以原来的态度对待他,他就能立刻脱离这流离失所的生活了。
“你还好吗?快点回来吧!”现在打电话过去,雄介大概会这么说吧!尽管这么想,但不管是雄介也好,晴香也罢,修都想等对方先低头。这么想或许很卑鄙,也让人内疚,但修认为这件事不完全是自己的错,而且他才负气离开就立刻低头求情,实在太没面子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想再坚持一下。
修想到可以向政树探探口风,但他本来答应政树不把从他那里听到的事告诉雄介,最后却失言了。现在如果贸然打电话,反而是自找麻烦。
入夜以后,时间过得越来越慢。
修回到歌舞伎町。走在霓虹灯街道上,饥饿和疲劳让他头昏眼花,但也可能是被酒家和声色场所包围,欲望渐渐浮现。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待在冷清的地方,心情反而会更加沮丧吧!修觉得在这条街会遇到机会,为了遇到机会就必须行动,但他没有半毛钱去采取任何行动。
霓虹灯如洪水般迎面袭来,然而没有钱,就什么店都进不去。
修满脑子不停想着钱,好几次在弹珠店前驻足。只要玩弹珠赢了钱,就可以喝酒、吃美食了,如果赢得够多,也可以不必急着找工作了,但要是输了,处境会比现在更加令人绝望。对了,两个月前他就曾输光过存款,脑袋变得一片空白。修想起当时那种跌入深渊的沮丧心情,这才勉强战胜了**。他以忍耐着没去打弹珠为借口,去牛丼店吃饭,也在便利店买了烟,在游戏厅抽烟打发时间。
夜晚还漫长得很。因为太无聊了,他忍不住玩起夹娃娃机,花两百元夹到不怎么想要的LED钥匙圈。照这样下去,钱只会不断减少。
到了十点,修受不了了,走进昨晚的网咖。如果节省一点,只买五小时一千两百元的夜间套餐,就只能待到凌晨三点。他无可奈何,还是买了十小时的夜间套餐,付了两千四百元,然后冲了澡。盥洗用品又花了他三百元——洗发精、润发乳、毛巾、沐浴乳、海绵的出租服务。
手头的钱转眼只剩下八千多元,不安涌上修的心头。自从被大学开除,他的处境每况愈下,现在或许就是谷底,他实在没办法继续乐观地说服自己危机就是转机。不过,之前都有办法撑过来,今后也总有办法吧!
修靠在扶手椅上,回想过去种种痛苦的体验。
小学四年级蛀牙化脓,他痛得一整晚都睡不着觉;初一那年被不良学生找碴儿,差点演变成霸凌;高三补考时电车坐过站,险些毕不了业;大二时在做兼职的便利店拿错肉包和豆沙包,被流氓纠缠。
修仰望天花板,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修又在新宿街头游**到深夜。
连续走了两天,他的小腿痛得仿佛要抽筋,身体的每个关节都比昨天更僵硬。逛街逛腻了,站在书店里看书也很累。他舍不得花寄物柜的钱,便随身拎着纸袋,但纸袋很重,而且看起来像游民,这一点让他很反感。
坐在米兰座前的广场上,修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陷入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人的孤独。虽然眼前有着多到数不清的人,但他们全是陌生人。如果自己是年轻女孩,或许还会有人上前搭讪,但没有人会去搭讪一个没家没钱又没工作的男人。
晴香和雄介到现在都没给修打来电话或发来短信。他原本打算等对方低头,但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逞强下去,而且他害怕他们可能真的受够他了。修想了一下借口,然后拨通电话,雄介不安地说:“我正在担心你呢!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新宿……”
雄介预料中的反应让修松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把夹克忘在你家了?黑色的棉外套。”
他装出一副为了这件事打电话的口气,但根本没有什么外套。
“没印象啊!晚上我再回去找找。”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塞在哪里了。最近晚上越来越冷,没外套有点难过。”
“晚上很冷?你睡在哪里?”
“歌舞伎町的网咖。可是我没钱了,很快就要露宿街头了。”电话另一头传来雄介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修接着说,“唉,是我自己要跑出来的,没办法。上次真的对不起。”
“不,我也很抱歉。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你,又觉得你可能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那时候只是喝醉了。”
“我等于在向政树说你的坏话,你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差不多是时候开口叫我回去了吧。”修心想。
但雄介完全没提这件事,只是不停地道歉,修按捺不住了。
“我在网咖住了一段时间,总算了解你那里的好了,可是也不能自私地叫你再让我寄住一阵子。”
“没那回事!我也希望你回来住,可是……”
“怎么了吗?”
“隔壁的女人跑去向房东大骂,说我擅自让别人住进来。”
“隔壁的女人?踢墙壁的那个吗?”
那天晚上修恶狠狠地朝墙壁踹了两次,似乎把事情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