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隔壁房门“咚”地一响。
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好像还住在隔壁。每次在雄介的房间吵闹,女人就会踹墙壁。都是那个女人,害得他在这里待不下去。
修怒不可遏,随即又像是被浇了盆冷水似的,滚滚沸腾的脑袋迅速冷却了下来。
“放开我,我不会闹了。”修甩开政树的手,捡起鞋子走了出去。
“喂,等一下!”政树追上来,但修离开公寓后,后头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
脑袋仿佛处在真空状态,修完全无法思考,只能不顾一切往车站走去。等他下了电车,离开新宿站时,已经入夜了。
走在歌舞伎町,一股情绪这才涌上胸口。修跑进附近的酒吧,点了兑冰的波本威士忌。
“修,修。”一个声音把他吵醒了。
脑浆好像煮滚了似的,发出阵阵刺痛,修睁开被眼屎粘住的眼皮,看见小次郎的脸,但嘴巴内部整个干透了,一时挤不出声音。他强忍着头痛抬头一看,这里是宿舍玄关。小次郎似乎很担心他,给他在肩膀以下盖了条毯子。修点了烟,但苦得立刻就捻掉了。
“已经过中午了。”小次郎微笑着说,递过来矿泉水瓶。
修道谢后接过瓶子,仰躺着咕噜咕噜地喝下去。
小次郎说,他是黎明时分回到宿舍的。修完全不记得自己去过哪些店、喝到几点,他唯一记得的只有第一家酒吧。
皮夹里的钱只剩一半不到,看来他不是喝了好几家便宜的酒吧,也许还趁着醉意去了别的店,但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只是钱减少了,实在是愚蠢到家。
比起钱的事,被三个朋友背叛的打击更大。一想到自己虚张声势去找他们,结果却惹来一身伤,就觉得悲惨透顶。修看了看手机,没有来电记录也没有短信。虽然不打算原谅他们,但他们至少应该发个短信道歉吧?想起晴香冰冷的眼神,胸口就难受极了。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即便他有错,他也无论如何都不明白晴香为何变得如此冷漠。晴香就不必说了,他与政树和雄介的关系应该也到此为止了吧!修一直把两人当成死党,虽然偶尔会起争执,但他总相信彼此是连接在一起的。他万万没想到这段关系竟如此不堪一击。是自己想得太天真吗?还是他们太奇怪了?修用宿醉后混沌的脑袋思考着,心情越发消沉。春节假期只到明天,但他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躺在厨房的垫被上。
“你好像很沮丧。”小次郎担心地问。
说出原委就像在自揭疮疤,他犹豫了,但又想向别人倾吐一下。修毅然决然地说出来龙去脉,小次郎听完笑了:“我来说也很奇怪,可是女人到处多的是啊!”
尽管被这么安慰,修也畅快不起来,但随着时间过去,情绪稍稍平复了。
尽管修不是真心要和晴香分手,但也不认为两人一定能复合。离开拘留所的时候,他甚至只想快点赚大钱,让大家刮目相看。也就是说,他对晴香的感情已经淡去。看见她待在雄介的房间,他之所以勃然大怒,或许是出于嫉妒,他不甘心晴香被比自己差劲的雄介抢走。他喜欢晴香是事实,但事到如今,只能说自己没有看人的眼光。就算晴香认为他们已经分手了,但前男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也没有收入,正在痛苦不堪时,她却勾搭前男友的朋友,她就是这种女人。
“那种女子,雄介要就送给他。两个土包子凑一对正好。”修在被子里唾骂着。
往后他要为工作奉献一切,努力赚钱。第一要务就是存钱离开宿舍。想沉迷于玩乐和恋爱,等生活稳定后再说吧!修就像想转移胸口的痛楚似的,下了这样的决心。
春节假期结束后又过了两星期。
可能是因为想通了,工作起来相当顺利。小茜每隔三天会独自来店里一次,平均花上七八万元。如果开香槟王,可以让她消费更多,但修遵照笃志的提点,花时间将她培养成熟客。
有了小茜这个指名客以后,修的工作似乎也上了轨道,渐渐受到越来越多客人的指名,从单一的助手晋升为主要接待。开店前上街推销的状况也变好了,路人开始愿意听他说话。虽然实际上门的只有两对客人,但两边都指名他送客,或许之后就有机会得到正式指名。修觉得照这样下去,自己有可能靠这行谋生。大概十天前,他第一次领到薪水,但因为是到上个月月底的薪资加抽成,数字少得可怜,下个月应该可以领到一笔不小的数目吧!
相较于修越来越顺利,顺矢的业绩却一落千丈。不仅几个指名客不再上门,连瑠衣也不见踪影,问小茜,她也说和瑠衣完全断了联系。
“那个王八蛋,在搞什么?”顺矢埋怨地说,他在春节假期会那么暴躁不安,好像也是因为瑠衣。
在接待小茜时,看到顺矢一脸阴沉地坐在待机席上,修感到一股立场逆转的优越感,但顺矢毕竟是前辈,也教会他许多事,因此修还是有些同情他。
到了月底的结算日,顺矢被笃志叫了过去。打烊以后,他们在卡座沙发上深谈许久,顺矢的脸色苍白。
“你还好吗?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回宿舍的途中,修问。
顺矢摇摇头说:“瑠衣居然逃跑了。”
“啊?”
一起回去的小次郎也一脸惊讶:“她逃跑了?不会吧!”
“是真的。直到不久前,打她手机都还会响,但现在已经变成‘您拨的号码是空号’了。”
“这么说来,小茜也说联络不上她。”
“要是换了号码就没办法了!”小次郎说。
“没错,她住在网咖,所以也不知道她家在哪儿。”
“瑠衣住网咖吗?”
“之前住公寓,可是因为没缴房租被赶出来了。她付不出学费,也被大学开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