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从洞中冲出,高丽美人早已跑远。元芳气运丹田,猛地一跳便上了屋顶。他看到高丽美人已然往东跑出十丈之远,弩机已被丢落在地。元芳大跨步追了过去,渐渐地,他正要追上,突然间又是一片光亮向他袭来。元芳的身体像弹簧一般飞入半空,躲过了脚下的致命暗器。
元芳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双脚落地,却突然觉得脚掌发痛。他暗暗吃了一惊,原来黑衣人早在地上撒了无数带着尖刺的铁蒺藜,其中一颗正中元芳的脚掌。
还好伤口不算很深,元芳将铁蒺藜拔出,不顾脚下疼痛飞身追出,只是速度降了下来,这让高丽美人越逃越远。
元芳强忍疼痛紧追不舍,并未让高丽美人脱离自己的视线。
高丽美人在前,元芳紧紧盯住。晨曦下,高丽美人突然间不见了踪影,如火凤凰突然消失一般。难道这些人也会幻术?元芳追至高丽美人消失的地方,原来这儿是一处深井。幽幽深井直通地底,看不到下面的凶险。既然高丽美人能下,元芳觉得自己也可以。元芳飞身跃下,稳稳落在泥地上。井底并没有水,只是漆黑一片。元芳拿出打火石燃起火折子,然后转动身躯看了下四周。正前方,也似乎是朝北的方向,有一处巨大的黑洞,里面似乎有微弱而急促的脚步声。
元芳往前走了五丈多远,前面竟然分出三条岔道。元芳根据声音选择中间那条道追了过去。追了有两炷香的功夫,元芳惊呆,没想到竟然有人在帝都开凿了这么复杂的地下网道,密密麻麻,不知通往何处。
果不其然,前方脚步声越来越近。元芳又追出两三百步,前方出现一片光亮,应该是出口。出口也被隐蔽成了一口井,元芳刚露头,又是一拨暗器——元芳低头,暗器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元芳拔出钢刀跳出,准备迎战,却发现高丽美人早逃出十几丈远。
等元芳重新看到四名高丽美人,她们已换上大唐男人穿的圆领长袍,驾驶着一辆马车往城北逃逸。
元芳紧紧跟随,沿朱雀大街往北去,来到东市。这东市有两纵两横四条道路,将这片长安城中最为繁华的所在分成九宫格格局,格内的商户多是前店后坊的样式。他们在一爿茶肆内将马儿放置好后便从南边进入这东市。这里卖的有扬州铜镜,还有从波斯、大食、迦南带来的稀有香料、珍贵木料、红蓝宝石、地毯、钻石、象牙和珍珠,早市内一片喧嚣。
元芳拨开人群,招来一片叫骂。他顾不得许多,飞身往前。前面慢悠悠地行驶着一辆马车,元芳抽出钢刀,砍断缰绳,翻身跃上光滑的马背,抓住鬃毛,两腿猛地一夹马腹,朝着高丽美人的方向追去。
元芳所乘骡马不擅长疾驰,还好高丽美人的高头大马在坊内也施展不开,熙熙攘攘的人群使得她们无法快速逃离。高丽美人几乎站在了马背上,一路撞到许多摊贩和行人,马的嘶叫声和行人的怒骂、呵斥声响起,还有一些观光人群甚至要阻止她们。
元芳不明白:这些人要驾着这马车前往何处?车内放着何物?
元芳看了下日头儿和乱糟糟的周边,这里似乎是胡人的聚居地——怀远坊。密密麻麻的房屋如贝壳一般杂乱不堪,道路歪歪扭扭,拥挤异常。数不清的服饰各异的胡人在街上穿来穿去。元芳紧跟高丽美人,穿过集市和一处庙宇,来到一片开阔地。这场地正中是一座大祠,却是白墙红瓦,照壁上刻着骆驼浮雕,骆驼四面有拱门,每道门都由鸟身人形祭司守卫。有不少穿着波斯服饰的胡人三三两两地进入祠内。
元芳虽然有在胡人聚居地行使管辖权的权力,但在胡人最为看重的宗教场所办案,还得多加小心。他拨开众人奋力前行。这大祠是一座三层建筑,屋顶与中原建制迥异,砖瓦皆为赤色,整个建筑好像沐浴在一片火焰之下。这正是波斯人的敬神礼拜之所——袄祠。
一大早,祠前信众层层叠叠,有数百之众,大多带着油脂和香料,进入祠内燃起火焰,敬神用。他们将门前的小广场挤得满满当当,喧闹异常。
高丽美人的马车闯入人群之中。单个的骡马毕竟比负重拉车的马要快,元芳心急,努力靠近。他缩身,双脚站在马背上,瞅准,一个弹跳便落在了剧烈摇晃的轿厢顶上。刚站稳,便有明晃晃的尖刀从脚下猛地钻了出来,元芳下意识地抬脚。他抓住轿厢边缘的木栏,身体从窗户一侧猛地一击,将轿厢内的一个高丽美人踢出。
驾驶马车的高丽美人毫无减速的意思,越来越快,元芳耳边的风声愈加迅猛。见元芳仍然在车上,她心中惊慌,便使了个险招——在前方拐弯处,她猛地掉转马头,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几乎以直角转弯。元芳脚下不稳,被迫翻身下了轿厢。而马车由于转弯太急,轿厢一侧的压力骤增,“哗啦啦”一声,右边车轴率先碎裂,整个轿厢往右一歪,车架轰然倒塌,以极快的速度撞到地面上,碎裂一地。
高丽美人们早就斩断缰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地面上一片狼藉,轿厢和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元芳闻到一股焦煳的味道,还有危险的气息。元芳近前,原来里面是一堆堆的烟火,用竹管盛放。周边有一群百姓围了上来凑热闹。
元芳感觉脚下滚烫,正是刚才马车倾倒时轿厢和石头地面摩擦所致。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元芳猛醒:这炽热的地面加上散落的火药……元芳大声对教众叫喊:“闪开!闪开!闪开——”
话还没说完,只见先是一处微小的火花从边沿喷闪出来,随后是“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接着“轰”的一声,爆竹堆炸裂开来。元芳只觉得自己被一双巨手拖至半空,然后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等他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幅跳动的景象:浑身是血的信众互相搀扶着离开,一匹马的身上着了火,背部的鬃毛燃烧着,马儿惨鸣,人群尖叫。
元芳睁开眼睛,看到高丽美人试图趁乱进入袄祠。元芳心中暗叫“不好”,随即忍着伤痛追去,四处寻找高丽美人,钢刀虽然系于腰中,但他已握紧刀把,准备随时攻击。五位穿着金边白袍的袄祠长老站在祠前,正将大惊失色的信众接入祠内避火。一位发须皆白的长老位于正中,指挥调度。
高丽美人挤开众人,造成一片不小的混乱。元芳看得清楚,她们将外衣脱掉,露出和信众一样的白色长袍,很快便混迹于众人之中。任元芳如何寻找,都不见其踪影。
突然间,门口传来一阵惨叫,信众个个表情紧张。元芳连忙上前,奋力挤开众人,来到袄祠门口。一具尸体横在台阶上,死者正是那个发须皆白的袄祠长老。
此时他脖颈处还在往外喷着鲜血,口中也汩汩涌出鲜血。元芳连忙上前,欲询问周遭的四名白袍长者是否看清凶手的长相。刚上台阶,元芳便被人团团围住。
“你是谁?”一名愤怒的信众问道,“竟然杀死我波斯使者!”
还没等元芳回答,人群中又有声音响起:“他就是凶手!”
元芳吃惊,分辩道:“我不是——我是万年县衙役,正在追捕——”
有人从后面将一把带血的陌生刀具高高举起:“就是他,这是他的凶器!”
元芳大惊。这时他才明白自己中了高丽美人的诡计。这些美人引诱他至此,然后杀害主教,趁乱将凶器放置于他身后,嫁祸于他。
周围人声鼎沸,群情激昂。“杀了他!杀了他!”无数充满敌意和杀气的胡人似乎要将他活活吞下。
元芳自知无从解释,便几拳打倒了三个来扯他衣袖的胡人,一跳跃到一人的头顶,然后踩着众人的头顶,如蜻蜓点水般跑出三丈多远。脚下胡人的怒骂声更为猛烈,还有人跳着去够元芳,要将他拽下来。元芳早就跳起,落到外墙上,接着一个翻身跳落地面。
他撒腿飞奔。